“送书。”刘甸将抄本递给戴宗,“乔装成狱医,带两副补药。”他指腹摩挲着书页,“田元皓(田丰字)刚直了一辈子,我若直接救他,他反而会觉得是羞辱。”
戴宗领命时,刘甸又补了句:“告诉他,忠谏祠的匾额,我已备好。”
邺城大牢的霉味钻进喉咙,田丰蜷在草席上,眼前发黑。
直到那本《盐铁论》摊开在他膝头,墨香混着药香撞进鼻腔——“先贤论国本,不在疆土,在民心”的字迹力透纸背,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伪帝……”他扯着嗓子笑,笑声撞在砖墙上碎成几段,“倒比真主子明白。”他摸向床头的冷粥,喉结动了动,终于捧起碗,“就当……替天下百姓尝尝这粥。”
辛毗第三次渡河时,眉梢沾着薄霜。“袁公允了借道,但限七日。”他将绢帛拍在案上,“还说‘过了期限,魏郡城门可就没这么好进了’。”
刘甸捏着绢帛轻笑,指尖敲了敲桌角。
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花荣掀帘而入,箭囊里的狼牙箭泛着冷光:“陛下,黄河冰面的伏兵已就位,今夜子时开始。”
七夜后,魏郡城头的更鼓突然哑了。
守将登楼查看,只见鼓绳齐崭崭断在半尺处,切口细如发丝——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断的。“天谴!”士兵们交头接耳,“袁公触怒了河神!”
第八日清晨,张辽的前锋军裹着风雪抵达城下。“昨夜风雪太大,求借城门避避。”他摘下头盔,雪花落进眉眼,“待天放晴,立刻开拔。”
守将望着城头空荡荡的更鼓楼,喉结动了动。
他摸向腰间的兵符,手却被张辽拍住:“将军辛苦,这是行台大人的手令。”
墨迹未干的手令上盖着玄鸟印,守将盯着那抹朱红,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开城!”
刘甸踏入魏郡治所那日,阳光正照在城东那座废祠的断墙上。
他命人扫去积灰,亲自提笔写下“忠谏祠”三个大字,笔锋如刀:“历代直臣牌位,首列田元皓。”
消息传到邺城时,袁绍正举剑要砍田丰的项上人头。
辛评“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撞在青砖上:“主公!刘氏立祠尊直臣,您若杀谏士,天下人只道您容不得忠言!”
帐中死一般寂静。
许攸摸着胡须冷笑,转身时衣摆扫落了烛台,火星溅在“讨刘”的战书上,腾起一缕黑烟。
刘甸在祠中焚香时,系统提示声突然炸响:“敌方核心忠诚度跌破临界点,田丰事件触发‘义士归心’连锁反应。”他望着香灰盘旋着落在“田丰”二字上,嘴角微勾。
邺城牢里,田丰握着那本《盐铁论》,望着梁间新结的蛛网。
有风吹过,他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马蹄声,像春天破冰的河。“或许……”他轻声说,“还能再争一争。”
渔阳驿道的风沙突然大了。
一队白衣使者裹着风从幽州方向而来,为首者腰间玉佩撞出清响,在漫天黄尘里格外清晰。
他们经过魏郡界碑时,最末的随从回头望了眼,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那笑被风沙卷着,散进了通往中原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