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载着惊魂未定的众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的登陆点——一处位于黑齿部落老巢下游、被茂密芦苇丛和倾倒古木遮掩的隐蔽河湾。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焦糊味愈发浓烈刺鼻,甚至盖过了河水本身的腥气,远处那黑黄色烟柱仿佛近在咫尺,低沉的、源自地底的轰鸣与隐约传来的疯狂嚎叫,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众人的神经。
孟婷背部的伤势经过紧急处理,敷上了随身携带的止血消炎草药,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着剧痛,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拒绝了阿莱让她原地休息的建议,坚持参与行动。
“我熟悉植物,能帮你们辨别路径和潜在的危险。”她的声音因疼痛而微颤,眼神却异常坚定,“而且,程然画的那些图,只有我最清楚。”
阿莱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知道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岩爪多加照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岸边的芦苇荡。芦苇高大枯黄,在黑雨的侵蚀下显得破败,却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阿莱派出鹰眼和另一名最擅长潜行的猎手作为前锋,负责探路和清除可能存在的暗哨。
程然传授的野外潜行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他们踩着潮湿松软的地面,尽量选择植被茂密或有阴影的地方落脚,避免在开阔地带暴露身形。阿莱教导众人如何利用风向掩饰行动的声音,如何通过观察鸟类飞起的方向和昆虫的鸣叫变化来判断前方是否有人活动。
“注意脚下,”孟婷忍着背痛,低声提醒,她指着地上一处不太明显的、带有粘液的爬行痕迹,“这是‘腐沼蜗牛’的痕迹,它们只在极度污染、氧气稀少的水域边活动,说明附近的浅水或泥沼很危险,不要靠近。”
她还能辨认出几种在黑雨环境下发生变异的毒草,其叶片呈现出不祥的金属光泽,叮嘱大家绝对不要触碰。
前行了约莫一里多地,前锋的鹰眼发出了代表“发现情况”的鸟鸣信号。
众人立刻隐蔽起来。阿莱和孟婷小心地匍匐前进,与鹰眼汇合。拨开眼前的芦苇,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被彻底焚毁、焦黑一片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矗立着几座用粗陋石块垒砌的、如同张开的野兽巨口般的图腾柱,上面涂抹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悬挂着风干的兽骨和……一些明显属于人类的残骸!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令人作呕。
而在空地边缘,靠近山体的方向,他们看到了鹰眼所说的“情况”——两名身材矮壮、脸上涂抹着剥落黑白色油彩的“黑齿”部落战士,正懒散地靠在一棵烧焦的树桩旁,似乎是在值守。他们眼神麻木,透着一股被长期疯狂仪式浸染后的呆滞与残忍,手中握着粗糙的石斧,腰间挂着几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皮毛制成的袋子。
“只有两个哨兵,”鹰眼压低声音,“看样子很松懈。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阿莱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摇了摇头:“不能打草惊蛇。杀了他们,很快会被发现。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他们仪式的核心,弄清楚到底在干什么,以及如何破坏它。”
他注意到,那两名哨兵身后的山体上,有一个被人工拓宽的、不断向外逸散着热气与恶臭的裂缝入口,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火光和更深处传来的、非人的嘶吼与沉重的敲击声。那里,应该就是通往黑齿部落进行邪恶仪式核心区域的通道!
“必须进去看看。”阿莱沉声道。但要如何在不惊动哨兵的情况下通过?
孟婷的目光落在了空地边缘那些茂密的、散发着恶臭的藤蔓上。这种藤蔓她在部落附近也见过,叫做“臭菖蒲”,其汁液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能掩盖其他味道,而且生长极快,缠绕力强。
她忍着背痛,小心地挪动到一片臭菖蒲旁,用匕首割下几段,将粘稠刺鼻的汁液涂抹在自己和阿莱等人的兽皮衣物上,尤其是脚部。
“用这个味道掩盖我们的人气。”她低声道,“然后,我们绕到侧面,从那些焦黑的乱石和倒塌的树木后面爬过去,那里视线死角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