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立刻回屋!不要接触黑雨!”程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收集所有能用的容器,接取屋檐下相对干净的雨水!但绝不能直接饮用!必须经过反复过滤和煮沸!”他深知,屋檐下流下的雨水相对干净也只是暂时的,随着污染持续,一切都将变得岌岌可危。
他冲到麦田边,看着那些已经灌浆、即将成熟的麦穗被黑雨打得耷拉下头,翠绿的叶片上布满污迹,心都在滴血。这些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孟婷!伊姆长老!”他喊道,“找东西!找所有能找到的兽皮、大的树叶、茅草!给麦田搭棚!能遮一点是一点!”
族人们在最初的恐慌后,看到程然依旧冷静(至少表面如此)地指挥若定,也强行压下恐惧,投入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生存保卫战中。人们拿出储存的兽皮,砍下宽大的芭蕉叶,割来厚厚的茅草,冒着黑雨,在麦田上方匆忙搭建起简陋的遮雨棚。虽然无法完全覆盖,但至少能为这些珍贵的粮食提供一丝保护。
程然则带着阿莱,再次检查了所有的水源。溪流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新挖掘的蓄水池表面也漂浮着杂质。他立刻下令,在原有过滤装置的基础上,增加更多的过滤层,并严格规定,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至少小半炷香的时间才能饮用。
“这雨……会下多久?”孟婷看着灰黑色的天空,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不知道。”程然摇头,目光凝重地望着西北方向,“但只要那边的火不灭,烟不散,这黑雨就可能一直下下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他召集了核心成员,在唯一能遮挡黑雨的大山洞(临时用作议事厅)里,提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需要一支小队,再次深入西北方向。”
众人哗然。那边如今是地狱般的景象,再去不是送死吗?
“不是去硬拼,也不是去靠近火场。”程然解释道,“我们需要知道,黑齿部落进行这种毁灭仪式的原因,他们的状态,以及……这种燃烧和黑雨,到底会持续多久,影响多大。鹰眼他们看到的只是边缘,我们需要更准确的信息,才能判断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该如何应对。”
他看向伤势未愈却眼神坚定的岩爪,又看向熟悉路径的骨斧,最后目光落在阿莱身上:“阿莱,这次你带队。人选要精,不要多,五个人足够。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潜伏到尽可能近的安全距离,观察,记录,然后活着回来。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接触和冲突!”
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获取关键信息、为部落争取一线生机的唯一途径。
阿莱没有任何犹豫,重重捶胸:“是!程然大人!”
当阿莱挑选的精干小队,披着用油脂初步处理过的、勉强能防水的皮袄,带着仅够数日的干粮和清水,义无反顾地消失在迷蒙的黑雨与烟霾中时,整个部落都陷入了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沉默。
程然站在洞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失去的记忆依旧是一片荒原,但守护的责任、求生的意志,却如同被黑雨洗刷过的磐石,愈发清晰地凸显出来。
星火未曾熄灭,只是前路,已被这倾覆而下的黑雨,笼罩得更加迷茫与艰难。他们不仅要与看得见的敌人周旋,更要与这片正在被毒化的天地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