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方泽,虎啸山丘。仰飞纤缴,俯钓长流。——张衡《归田赋》
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杜甫《游龙门奉先寺》
阴影蔽日,龙威如狱!
那自苍穹垂落的巨大头颅,覆盖着桌案大小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青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熔岩湖泊般的巨大竖瞳冰冷无情,倒映着下方渺小如蚁的白霁云,以及他身后那半塌的监天司高塔。仅仅是与其对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便瞬间攫住了白霁云的心脏,几乎要让他血液凝固,神魂冻结!
这绝非之前那断爪凶兽可比!这是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掌控风雨雷电、居于这片洪荒食物链最顶端的古老存在——一条真正的、活着的青龙!
其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白霁云身上,令他骨骼咯吱作响,刚刚恢复大半的内息瞬间溃散,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他甚至无法生出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头,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巨大的绝望笼罩而下。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这次,是真正十死无生的绝境!
那青龙冰冷的竖瞳微微转动,似乎先扫了一眼那彻底熄灭的监天司高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混合着厌恶与忌惮的复杂情绪。随即,它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白霁云,鼻息间喷出的气流如同两道白色的飓风,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它张开了巨口,那并非要发出咆哮,而是露出了如同深渊般的喉咙。其中,并非獠牙利齿,而是有无尽的星光与云雾在其中流转、生灭,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型的宇宙!
白霁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毁灭的降临。能死于真正的青龙之口,或许也算一种殊荣?只是…荀渭还在洞中等待,所有的谜团还未解开…他不甘!
然而,预想中的吞噬并未到来。
那青龙并未攻击,而是从它那星空般的巨口之中,缓缓吐出了一物!
那并非什么攻击性的能量,而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柔和的青碧色光华的宝珠!宝珠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春光在流动,散发出无法形容的磅礴生机与一种安抚万物、滋润天地的慈悲道韵!
宝珠缓缓飘落,无视那恐怖的龙威,轻盈地、精准地悬浮在了白霁云的面前。
柔和而温暖的青碧色光辉洒落在他身上,那如山岳般沉重的龙威瞬间被抵消了大半,他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从寒冬瞬间步入暖春,体内溃散的内息重新变得顺畅,甚至连伤势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更奇特的是,怀中那枚已然耗尽、化为凡木的翠枝残骸,在这青碧光辉的照耀下,竟然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绿意!
这…这是?!
白霁云猛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枚散发着不可思议生机的宝珠,又抬头看向那苍穹之上冰冷的龙首,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不解。
青龙为何不杀他?反而赠予如此神物?
那青龙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熔岩般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沧桑与…一丝疲惫?它并未开口,也没有神念传递,但一种浩大而模糊的意念,却自然而然地通过那枚青碧宝珠,流入了白霁云的心间。
那意念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更像是一幅幅浩渺的画面与一种深沉的情绪:
…无尽的星海…破碎的仙宫…崩塌的天庭…与狰狞恐怖的“荒”兽惨烈厮杀的身影…以及…一道毅然决然冲向“归墟”裂缝的、燃烧着最后光芒的流星(与守藏最后的选择何其相似!)…
…一种沉重的、守护这片最后“净土”的责任…
…以及…对白霁云身上那丝“外来者”气息的探究…尤其是…对他怀中那枚守藏水晶碎片以及他所寻找的、“变量”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投资般的…期待?
最后,所有的画面与情绪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警告:
【…离开…此地…非汝等久留之所…】
【…‘它’…已注视…于此…】
【…持此‘乙木青龙珠’…可暂保生机…掩盖天机…】
【…向东…三千里…有‘人族’聚落…或有汝寻之…答案…】
【…速去…】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
那青龙深深地看了白霁云一眼,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遥远洞窟方向荀渭所在的位置,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随后,它发出一声低沉却并不含敌意的龙吟,声震四野,仿佛在宣告着什么,又像是在送别。
巨大的龙首缓缓抬起,庞大的身躯搅动云海,最终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那枚依旧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润青碧光华的“乙木青龙珠”,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虚幻。
白霁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心脏仍在狂跳,背后已被冷汗湿透。青龙的出现与馈赠,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巨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