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火再次于他近乎绝望的心底燃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艰难地挪到那株怪树下,学着那骸骨的姿势,盘膝坐下,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贴合在了一根最为莹润、生机最为盎然的翠绿枝桠之上。
就在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精纯、温和却蕴含着某种至高生命法则的磅礴能量,如同温暖的洋流,瞬间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
这股能量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力量都截然不同!它并非毁灭,并非净化,也非冰冷的秩序,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这股生机能量涌入的瞬间,他心脉间那一点即将熄灭的白金火种余烬,如同饿狼见到了血食,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疯狂地汲取着这股力量!
微弱的火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壮大,重新化作了一簇虽然细小却稳定燃烧的白色火焰!
不仅如此,这股磅礴的生机能量还迅速流向他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发痒、愈合,断裂的经脉被滋养、续接,干涸的丹田气海重新变得湿润,近乎枯竭的精神力也得到了极大的舒缓与补充!
一种久违的、力量感与生机感重新回到身体之中!
然而,这过程并非全然舒适。
那株怪树乃是枯荣并存,其生机之中,亦不可避免地蕴含着一丝属于“枯”的寂灭真意。这股真意随着生机能量一同涌入,带来一种仿佛历经沧海桑田、看透红尘兴衰的淡漠与孤寂感,不断冲击着荀渭的心神。
更严峻的是,随着大量外来生机的涌入,他背后那死寂的黑匣,似乎也被这股能量所刺激,那冰冷的壳体微微发热,内部那沉寂的、代表“烬”的意志,似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一股冰冷的、带着审视与贪婪意味的波动,开始悄然探出,试图与他体内新生的白金火种以及那磅礴生机争夺控制权,甚至…想要反过来吞噬这股生机!
荀渭立刻陷入了内外双重的煎熬之中!
表面上,他需要引导、消化那磅礴却夹杂寂灭真意的生机能量,在内心,他需要紧守心神,抵御那寂灭真意的侵蚀,同时还要分心压制黑匣那蠢蠢欲动的冰冷意志,防止其反客为主!
他的身体再次成为了战场!只是这一次,是生机与寂灭,是重燃的自我与那沉睡的“烬”之间的拉锯!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身体微微颤抖,脸上表情扭曲,时而舒畅,时而痛苦,时而冷漠,时而挣扎。
就在这激烈的内争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他脑海中,那被权限印记烙印下的、关于“逆流”的感悟,再次浮现!
顺则凡,逆则仙?
或许,抵御那寂灭真意和黑匣侵蚀,并非要靠硬生生的对抗?
他尝试着,不再将那丝寂灭真意视为洪水猛兽,也不再强行压抑黑匣的波动,而是再次引导着它们,围绕着那新生的白金火种,缓缓地、艰难地…旋转起来!
以生机为主干,以寂灭为枝叶?以火种为灯,以黑匣为灯盏?
这一次的“逆流”,比之前更加艰难,更加精妙,却也更加…有效!
那丝寂灭真意渐渐不再试图湮灭他的意识,反而化作了一种奇异的“冷静”,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和控制体内能量的流转。而黑匣那冰冷的波动,在被引导融入这循环后,虽然依旧贪婪,却似乎被那生机与火种稍稍“中和”了一丝锋芒,变得略微“驯服”了一点。
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坚韧的平衡,开始在他体内初步建立。
虽然远未达到完美,黑匣依旧潜藏着巨大的危险,那“烬”的意志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油尽灯枯的危局,心灯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荀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内敛,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沉重,却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光彩与力量感。
他体内的伤势恢复了约三四成,白金火种稳定下来,虽然远未达到巅峰,却已有了根基。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对“逆流”的感悟,更深了一层。
他站起身,再次向那名为“守心”的护法骸骨,深深一拜。
此地的恩情,重于泰山。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枯荣并存的怪树,望向这片“枯荣玄境”的更深处。那里,似乎还有路径,通往更加幽邃之地。
而那条路径旁的石壁上,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碑文。
荀渭迈步上前,仔细辨认。
碑文由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书写,但在权限印记的辅助下,他勉强能读懂其意:
【…此去通往‘静思堂’与‘观星台’…】
【…凡我灵源弟子,当常怀敬畏,恪守本心,勿忘‘摇篮’之托,勿近‘归墟’之惑…】
【…然,若浩劫终至,万不得已…可循‘星殉’古路,直面‘源初’,或有一线生机…亦或…永恒沉沦…】
【…慎之!慎之!】
星殉古路?直面源初?
荀渭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这条碑文所指的道路,似乎与那灵能共鸣器中看到的星图航线,以及那冰冷的低语,隐隐对应!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那枚一直毫无反应的青铜令牌,在接触到碑文散发出的微弱气息时,竟然轻轻震颤了一下,表面那个古老的“心”字符文,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华。
(第一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