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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砧上火,壁上影(1 / 2)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贾岛《剑客》

死寂。

浓稠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矿坑死胡同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硝烟、煤灰和陈腐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谢奎被一刀两断的残躯倒卧在血泊之中,脸上凝固着极致的贪婪与惊骇。那柄刚刚诞生的、暗沉无光的短刀,刃口处一丝细微的七彩流光缓缓内敛,仿佛饱饮鲜血后陷入了沉睡,唯有无声散发的、斩断一切的凌厉刀意,依旧冰冷地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皮肤。

荀渭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着那柄沉重无比的新刀刀柄,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与脱力后的虚浮。方才那倾尽所有、引动《千锻》秘法、融合星髓乌钢、最终斩出那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刀,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肩膀被谢奎匕首划伤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毒素带来的麻痹感与剧痛交织,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但他不能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因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被困濒死的孤狼,冰冷、凶戾、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缓缓扫过堵在胡同入口处那些已然吓破了胆的狼吻帮众。

沉寂。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打手们,此刻如同被冰水浇头,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握着刀棍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们看看地上二当家那凄惨无比的死状,再看看那柄滴血不沾、散发着非人凶威的短刀,最后看向那个摇摇欲坠、却眼神如同修罗般的少年。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不知是谁先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呜咽,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声响仿佛一个信号。

“鬼…鬼啊!” “跑!快跑啊!”

惊恐的尖叫瞬间爆发,残存的狼吻帮众彻底崩溃,如同见了鬼一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着矿坑外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间便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具狰狞的尸首。

死胡同里,只剩下荀渭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咳…咳咳…”荀渭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一口带着毒血的沫子,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荀哥!”山猫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铁塔也一屁股瘫坐在地,望着那柄恐怖的新刀,又看看荀渭,瓮声瓮气地道:“…俺的娘咧…荀哥…你这也…太吓人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三人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荀渭才稍稍缓过一口气,艰难地取出伤药,让山猫帮忙处理肩膀的伤口。谢奎匕首上的毒素颇为麻烦,虽不致命,却极大地阻碍着伤口的愈合和体力的恢复。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荀渭声音沙哑,“狼吻帮的人逃回去报信,下次来的,恐怕就是屠狼本人,甚至更多人马。”

他看向那柄新刀,眼神复杂。神兵虽利,却也成了烫手的山芋,更是彻底与狼吻帮不死不休的明证。

“这刀…得给它起个名字。”铁塔看着那暗沉的刀身,憨憨地说道。

荀渭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厚重的刀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星空般浩瀚又沉寂的力量,以及那丝与自己心血相连的奇异感觉。

“便叫…‘断星’吧。”他低声道。斩断过往,亦斩出一条星光未卜的前路。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荀渭将“断星”用破布仔细缠好,背在身后,其重量远超寻常刀剑,但对如今的他而言,却是一种踏实的依靠。

三人不敢原路返回,只好沿着这条死胡同继续向内探索,希望能找到另一条出路。幸运的是,在胡同最深处一堆坍塌的矿石后面,他们发现了一条被掩埋大半的、极其狭窄的废弃通风巷道。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扒开碎石,三人依次钻入。巷道曲折向上,爬行了足足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钻出巷道,发现自己竟然位于矿坑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坡上,远处铁砧堡的轮廓依稀可见。

总算暂时脱离了绝地。

但危机远未解除。杀了狼吻帮的二当家,得了重宝,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铁砧堡是回不去了。

“我们现在去哪?”山猫望着远处的堡寨,茫然问道。

荀渭目光扫过荒凉的山野,最终落向更北方那片更加苍茫、人迹罕至的连绵山峦。墨离的笔记和“开阳”箔片带来的模糊感应,都隐约指向那个方向。

“进山。”荀渭做出决定,“北方群山深处,或许还有墨家先贤留下的其他遗迹,或者…更安全的藏身之处。我们必须先躲起来,治好伤,消化这次的收获。”

眼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三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再次踏上路途,向着北方苍茫的群山跋涉而去。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人烟,依靠山猫还算不错的野外狩猎技巧和荀渭逐渐熟练的机关陷阱设置,勉强果腹,艰难前行。

五日后,在一处偏僻的山谷溪流边,他们找到了一个干燥宽敞的山洞,决定在此暂时落脚。

此地距离铁砧堡已有相当距离,相对安全。洞内有清泉,附近有野物,正是休养生息的理想场所。

安顿下来后,首要任务便是疗伤和提升实力。

荀渭肩膀的伤口在清洗敷药后,毒素渐渐清除,开始缓慢愈合。秦岳在高烧数日后,也终于悠悠转醒,虽然极度虚弱,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得知一路经历后,这位沉稳的队率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荀渭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大的收获,便是那卷《千锻》帛书和“断星”刀。

荀渭每日除了养伤,便是沉浸在对《千锻》秘法的研读之中。这秘法不仅是一种锻造术,更涉及内力运转、精神锤炼、能量感知的玄奥法门,博大精深。他尝试着按照帛书所述,引导体内那丝微弱气感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竟发现对伤势恢复和内息增长大有裨益,甚至与怀中碎片的冰冷寒意也隐隐呼应。

而“断星”刀,更是与他心意相通。沉重无比的刀身,正好用来锻炼膂力和习练刀法。他将在陷阵营所学的破阵刀法、瘸子所授的阴狠技巧、以及自己生死搏杀间的感悟,一点点融入对这柄神兵的掌控之中。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有效的劈、砍、撩、刺,每一刀都追求极致的速度与力量,配合《千锻》秘法中独特的发力技巧,威力惊人。

铁塔和山猫也没闲着。铁塔力量最大,负责处理日常重活和按照荀渭指点打磨一些简单的机关部件。山猫则继续精进他的弩箭技术和陷阱布置,将山洞周围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遍布预警和防御机关。

秦岳伤势稍好,便挣扎着开始指导三人进行简单的军阵配合和地形利用训练。他经验丰富,往往一针见血,让三人的协作能力飞速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