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试炼(下)(1 / 2)

玄德想起云长被押上刑场的那一天,阳光刺眼,他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云长被抽离魂魄,封入裁决之杖。他记得云长的目光,那目光没有怨恨,只有一丝失望,一丝解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那目光像一把利剑,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仁德”产生了怀疑。他想冲上去,想大喊,想阻止这一切,但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害怕,害怕失去一切,害怕成为下一个“异端”,害怕自己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他的沉默,成了默认,成了共谋。

“我曾以为沉默是忍,”玄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云长在烈火中消散的身影,“后来才知,忍而不言,即是共谋。若当年我敢站出,你或不会死。”

他的心在滴血,那是一种迟来的、锥心的痛。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坚守仁道,却不知,在某个瞬间,他的仁,已经变成了懦弱的借口。他用自己的“仁”,为云长的死,铺就了一条看似无可奈何的路。这份愧疚,像一块巨石,压了他多少年,多少个夜晚,他从梦中惊醒,耳边回响的,都是云长那句“你活着,我却成了封印的燃料”。

“可笑!仁德若需以沉默为代价,不如烈火焚尽这虚伪!”镜中幻象渐散,化作漫天血雪。

玄德深吸一口气,眼中痛苦逐渐沉淀为决绝,嘶吼道:“我以血为誓——今日所行,正是云长未竟之路!”他抬起手背,拭去唇边血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赤芒冲天,冰瀑崩裂。玄德立于风雪中,胸口剧烈起伏,但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多年重负。

“轰隆——!”

风雪骤然炸裂,一道赤色光芒从玄德体内爆发,冲碎了漫天阴霾!那冻结了亿万年的血色冰瀑,在这一刻竟发出“咔嚓”一声巨响,裂开一道缝隙!镜台之上,古字如血,笔锋如刀:“心有愧而行不辍,是为真勇!”

第二径,过。

第三日:孤峰·归墟

归墟峰顶,无天无地,唯有一片混沌的虚无。这里没有风,没有温度,甚至连声音都被吞噬。脚下是流动的、如墨般的黑暗,仿佛踏入一步就会被永远吞没。四周悬浮着无数破碎的镜面残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未来幻象:有圣城的辉煌,有百姓的笑脸,也有……新的裁决之杖举起时,那冰冷的寒光。

玄德孤身而立,衣袍在绝对的静止中却诡异地飘扬,仿佛他自身就是一股不屈的风暴。心镜台在虚无中浮现,镜中映出的,正是那以“仁德正统”之名,审判异见者的场景!

“你看!”镜中声音低语,带着嘲弄,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的破碎镜片中传来,在虚无中回荡,“你推翻旧神,终将成新神!而新神,也会有新的囚徒!”

“闭嘴!”玄德怒吼,声浪在这无声的虚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镜中幻象,剑身因主人的愤怒而嗡嗡震颤。寒光映照着他决绝的脸庞,那是一种被冒犯的、近乎暴怒的坚定。他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虚无的低语,玷污他毕生追求的“仁德”理想。此刻的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向外的对抗上。

就在这时,镜面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那身影与玄德有七分相似,却穿着更为华贵的帝袍,眼神冰冷而威严。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成为的——玄帝。

玄帝镜中影:“玄德,何必自欺?你所反抗的,不正是你所渴望的吗?秩序,需要基石。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仁德。看看他们!”

镜面一转,展现出一幅幅画面:曾经的战友因反对他而被囚禁,异见者在“为了多数人”的名义下被流放,孩子们在学堂里被灌输着“玄德之道”的唯一正确性。

玄帝:“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必要的代价。你与那些旧神,又有何不同?你只是换了一副更仁慈的面孔罢了!”

“住口!”玄德的剑尖因愤怒而颤抖,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不是对“玄帝”的恐惧,而是对镜中画面的……心悸。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瞬间:万人朝拜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威严感;面对反对者时,那种“为了大局”的烦躁与不耐。这些,都是他深埋心底,从未敢直视的阴暗角落。

痛苦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意识到,镜中的“玄帝”并非全然虚构,那是他内心野心与权力欲的投影,是他在漫长斗争中,为了“理想”而不得不压抑,却始终存在的另一面。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与恐惧。

玄帝轻笑:“自由?多么奢侈的词。没有强大的力量去守护,自由只会沦为弱肉强食的借口!你推翻了枷锁,却要用你的‘仁德’铸就新的枷锁。承认吧,玄德,权力的滋味,你尝过了,就再也戒不掉!”

“我没有!”玄德嘶吼,但这否认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的愤怒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迷茫。他开始怀疑:自己一路走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推翻旧神,真的是为了自由,还是为了建立一个以自己意志为中心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