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血棺是什么!”老药头加重了语气,“那是‘门’的碎片,是连接两界的通道!七殿下被其侵蚀控制已久,他对幽冥的感知和联系,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最后那一刻,他或许是为了彻底封印那口棺,阻止‘门’的完全洞开,避免更大的灾祸,而选择了……与棺同寂,主动沉入了幽冥深处,切断了与现世的联系!”
他指着那半颗血珠,眼中闪烁着推测的光芒:“若真是主动遁入,这血珠,或许就不是战斗中崩落的碎片,而是他斩断与阳世最后一丝牵连时,被迫留下的、蕴含着他部分本源和幽冥坐标的……‘信标’!或者,是他故意留下的……‘路引’!”
主动牺牲?自我放逐?高阳被这个更加匪夷所思、却隐隐带着一丝悲壮色彩的猜测惊呆了。她想起赵棠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里面似乎有决绝,有歉意,有不舍,却唯独没有恐惧。难道……难道他真的……
哪个猜测更接近真相?是被邪恶力量掳走,在幽冥中承受无尽折磨?还是为了苍生,选择了自我牺牲,永堕黑暗?无论哪一个,都意味着赵棠可能还“存在”,却已身处一个他们永远无法触及、无法理解的绝境。救人,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不知从何下手的幻梦。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高阳淹没。她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失声痛哭,哭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凄凉。
老药头沉默地收起血珠和蟒袍碎片,用油布仔细包好,放入贴身的内袋。他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关键的线索,也可能是巨大的隐患。在弄清血珠的真正用途和赵棠的确切下落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回去吧,郡主。”他弯腰,艰难地扶起几乎虚脱的高阳,“此地阴气太重,不宜久留。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这安慰苍白无力,但此刻,却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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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营地,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赵宸的状况依旧糟糕,昏迷中身体不时痉挛,眉心的印记明灭不定,仿佛体内有两头凶兽在殊死搏斗。老药头检查后,眉头锁成了川字。赵棠的“失踪”和这半颗诡异血珠的出现,像两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似乎无形中加剧了赵宸体内力量的紊乱和冲突。
高阳守在榻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被带走了一般。
赵棠失踪的消息,尽管李存仁和老亲王极力封锁,但纸包不住火,还是在残存的高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恐慌如同瘟疫,悄然扩散。
皇帝濒死,摄政王濒危,唯一成年的皇子生死不明,下落诡异……大梁的权力核心,出现了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真空。一些原本就暗藏野心的宗室,开始更加频繁地私下串联。各地藩王的探子活动也越发猖獗。流言在废墟间滋生,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李存仁和老亲王等人焦头烂额,维持秩序已让他们心力交瘁,根本无力阻止这日渐明显的分崩离析之势。京城,这艘刚刚经历风暴的破船,似乎正在滑向更深、更黑暗的旋涡。
老药头将血珠和碎片藏好,心中沉甸甸的。他看着榻上痛苦挣扎的赵宸,又想起生死未卜、下落成谜的赵棠,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赵家兄弟,一个身陷魂蚀之苦,一个可能永坠幽冥,这大梁的江山社稷,难道真的气数已尽?
夜色,再次笼罩京城。这一次的夜,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黑暗、寒冷。北方天际,那扇青铜巨门的虚影,在浓重的夜色中仿佛更加清晰了,门缝中透出的阴冷死寂之气,让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赵棠究竟去了哪里?那半颗血珠,是绝望的遗物,还是渺茫的希望?所有的答案,似乎都隐藏在那扇巨门之后的、无尽的幽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