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裹着砂石的拳头,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黑黢黢的戈壁滩上,黑沙子抽得脸生疼。赵宸立在狂沙乱石里头,墨黑的袍子被风扯得像张要裂开的破帆。前面十几步远,萧屹那大个子像头发疯的牛,拖着刀片子,一头就撞进那片黑砂子卷起的灰雾里头,破口大骂的声音让风撕得零零碎碎。
高半截身子的黑石头堆后头,一点寒光带着哨音,毒蛇一样没进那片刚扬起的灰土里头。赵宸没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玄色袖子往前一兜——
嗡!
一股子看不见的、能冻裂石头的寒气猛地从他袖口炸开!那支打背后黑石头缝里偷着射来的冷箭,离他腰眼还有半只手掌的距离,像是撞上了堵看不见、还生着冰棱的墙!
“嘎巴!”
瘆人的脆响!精铁的箭杆子硬是给冻劈了叉,碎铁渣子崩开,混在风沙里没影了。
也就在这时候!
赵宸两脚踩的那块嘎嘣硬的黑石头底下!脚底板猛地一空!
一股子跟刚才黑石头完全两样的、又粘又软还带着点吸力的劲儿,一下裹住了他整只脚!那感觉活像踩进了饿急眼的水鬼嘴里,底下深不见底!
流沙!
赵宸的身子一下就往下坠!流沙眨眼漫过了小腿肚子!上面那层冻硬的黑砂壳子“咔嚓”一声就给踩裂了!墨一样粘稠、带着冰凉腥气的沙浆子没命地往上涌!
“殿下!!”高朗喉咙眼里的嚎叫带着血沫子破出来!
赵宸那张冰碴子脸上,硬是连眉毛丝儿都没动一下!体内那股子憋疯了的寒气跟开了闸似的,顺着他往流沙里陷的腿,死命往脚底板底下的沙浆子里灌!就想把那粘糊劲儿给冻实了!
嗤……嗤……
细得像水烧干了的响动。脚底下那股往上吸的劲儿,碰到那刺骨的寒气,真像是给冻僵了一下,缓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就这一缓!
赵宸陷进流沙的半个身子猛绷!借着那流沙刚被他冻住的硬实劲儿,腰杆子一拧!整个人跟离弦的箭似的,斜着就从那流沙坑里拔了出来!裹着黑黄的泥浆子,砸在旁边一块狼牙尖的黑石头上!落脚那块石头“砰”一下裂了好几道白印子!
他人还没踩稳!
呜——!
一道黑影!比射出来的箭还快!几乎是贴着他刚砸在那石头上的影子!从那堆被高朗踢翻了的脏雪尘土后头窜了出来!手里捏着把厚背没开刃的、黑黢黢的短柄狗腿刀!刀身沉的吓人,刀刃没光,是磨砂的!刀背上一排锯齿!照着赵宸的脖子就抹!
刀刮起的风裹着土腥味!快!狠!没半点多余的花哨!就是要命!
赵宸身子还在晃!流沙那股劲没散!背后又顶着石头!眼看那刀片子就要贴肉!他连头都来不及回!
嗖!
硬是凭着腰上那股子要绷断的拧劲儿!上半身往后猛地一仰!那贴着肉皮子的狗腿刀刃擦着他下巴颏子就过去了!刃上卷起的寒气激得下巴颚上的汗毛跟针扎一样!几根断了的头发丝让刀刃卷住,悄没声就断了!
躲过割喉的刃!后腰那块却空门大开!
握刀的黑影手腕子一翻,根本没停!沉重的刀把子带着破风声,如同捣蒜的铁杵!朝着赵宸后腰眼子就撞了过去!这要是杵结实了,脊椎骨当场就得断!
赵宸那只刚踹在石头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左脚脚尖猛地一抵石头缝!借着那点反劲!整个人硬是像后头有根绳子拽着一样,上半身贴地往后滑了半步!玄色的袍子都给蹭破了!
砰!!
那沉甸甸的刀把子没撞实腰,砸在了后腰紧挨着的那块黑石头角上!
沉闷得如同石锤夯石!石头棱角应声炸出指头深的坑!碎石屑混着火星子猛地迸开!劈头盖脸扑了赵宸一身!好几粒滚烫带棱的石子擦着他颈侧飚过,留下火辣辣的印子!
借着砸石头那股反冲力,还有赵宸刚往后闪那股别扭劲,偷袭的黑影顺势团身!像个压紧了的弹簧,朝后翻滚出去!动作丝滑得不像人!一点不像要命的厮杀,倒像借力卸力的老把式!
呼——!
人影落地就弹起!借着翻滚的冲势,脚底在戈壁硬地上一点!如同没骨头的大猫,斜着就冲进了一堆巨大的黑石柱林子里!那地方石缝多得跟迷宫似的,光线昏暗,眨眼就没影了!
“狗日的!给老子站住!!”萧屹刚好撞破那层灰雾扑过来,红着眼珠子看见了那黑影消失前的尾巴!
“守住出口!搜这堆石头!”高朗脸上刀疤跳着,手里的斩马刀捏得死紧,指挥着后面跟上来的几个活口堵死那石头林的几个口子。
赵宸没看他们。他半蹲在砸碎的黑石角旁边,玄氅肩头落满碎石灰土。指尖捻下一块嵌在领口上的、还带着火星的石碴子。冰冷的目光却在脚边那片冻泥浆和迸溅石粉混杂的地上扫视。
一小块颜色深得发暗、像是泼了层干透漆皮的玩意儿,黏在崩开的碎石缝里——是那黑衣刺客滚翻撤走时,被石头棱子刮破的袍角补丁掉下来的!
更扎眼的是几滴甩出去的、落在深色砂石地上极难分辨的……深褐色粘点子!
不是汗!
是血!
带点腥甜的铁锈味!
混着一股子极其微弱的、如同被烈酒压着的……马齿苋掺鱼腥草的腥气!
这是金疮药粉的味道!还是那种混了毒、能止痛但也伤脉的阴狠东西!
“伤在他右臂腋下筋带!毒药压不住痛!”赵宸冰冷的声音劈开风啸,像把快刀扔给萧屹,“进去!拖住他!要活的!”话音未落,他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没追进石林!反而朝着石林左侧靠北面一大片高低不平、堆满巨大黑石的山丘地带斜插过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个逐渐被风沙吞噬的黑点!
萧屹眼珠子里头的血丝差点炸开!他喉咙里憋着口浊气,一声虎吼!提刀就撞进那堆岔道跟蛛网似的黑石林子!后面几个玄甲卫咬着牙跟上!
石林里,一片死寂。风被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声音传不远。昏暗中,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咔哒。” 左前方一根双人合抱粗的黑石柱后面,极其轻微的、像是小石子被无意蹭掉的声音。
“在那儿!”一个耳尖的玄甲卫压着嗓子低吼。萧屹立刻打了几个手势。三个玄甲卫无声散开,呈品字形,猫着腰朝那根石柱包抄。
就在他们摸到石柱下方阴影边缘,刀尖都快顶着那块凸起岩石的刹那!
异变骤起!
不是石柱后!
而是萧屹他们侧后方,另一堆叠得乱糟糟、像个破狗窝的碎石堆上方!
一道影子!快得像贴地飞行的夜枭!无声无息地从最高那块歪石头顶上翻了下来!大头朝下!手中的狗腿刀倒提着!借着下坠的千斤劲!刀尖带着一溜撕破空气的细微锐响!直插离他最近、刚抬起头看响声源头的那个玄甲卫顶门心!狠!毒!一击毙命!
“小心头上——!!” 萧屹眼角余光瞥见,只来得及破嗓子警告!
晚了!
那玄甲卫听到头顶风声,本能地想横刀护脑袋,刀刚举到一半!
噗嗤!
那柄无光的狗腿厚背刀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冻硬的牛油!自天灵盖贯入!从下巴颏子穿出!连皮带骨捅了个对穿!带着温热血浆的刀尖狠狠砸进脚下碎石!巨大的下冲力道将那还没咽气的尸首直接钉在了地上!
“狗杂种!!” 另一个玄甲卫目眦欲裂,血红着眼嚎叫着举刀斜劈那还踩在尸体背上的黑影!
黑影根本不回头!钉死目标的厚背刀顺势在尸体骨头缝里一拧一拔!带起一捧红白碎物!反手刀向后撩!刀背精准无比地磕在劈来的刀刃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