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处于将信将疑之间,见容欢卿如此镇定,便道:“爱妃有何疑惑,但说无妨。”
容欢卿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烟月,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问道:
“第一,你说那妇人是行宫帮厨,贵妃仁厚,允其在此养胎。那么,她的夫君家人在何处?可曾来行宫探望?贵妃如此仁厚,为何不通知其家人接回照顾,反而让她一个临盆在即的妇人在行宫厨房操劳?此乃仁厚,还是让其自生自灭?”
烟月脸色一白,支吾道:“这……她家中似乎已无亲人……”
容欢卿不等她编圆,立刻追问:“第二,你说她旧日仇家寻来行凶?真是天大的笑话!此乃皇家行宫,守备森严,是什么仇家能如入无人之境,精准地找到她,并在贵妃生产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将其杀害后还能用板车运尸?这究竟是仇家所为,还是内部灭口?”
她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烟月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
容欢卿乘胜追击,看向皇帝:“陛下!若真是仇家杀人,为何不报官?为何要鬼鬼祟祟运尸出宫?此等行径,分明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接着,她走到那个抱着女婴的宫女面前,仔细看了看那婴儿,又道:
“第三,陛下,皇后娘娘,请看这女婴。据烟月所言,这女婴的生母张王氏是于今日生产,与贵妃娘娘同时辰。”
她微微侧身,让皇帝和皇后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婴儿。
“然而,请陛下、娘娘细看。”
容欢卿的指尖虚点向那婴孩,“寻常刚出母体的婴孩,皮肤应是红皱、覆有胎脂,略显浮肿。可诸位请看这女婴,皮肤虽仍娇嫩,却已然舒展平滑,甚至透着些柔润的光泽,这绝非刚刚降生数个时辰的新生儿该有的模样,倒像是已出生三四日之久。”
““贵妃娘娘今日生产,张王氏亦今日生产,怎的她生出的孩子,却像是早已出生了几日?这时间,如何能对得上?莫非这孩子的生辰,竟能提前写下不成?”
婴儿的外观状态是做不了假的,与所谓的“今日生产”形成了致命的矛盾。
皇帝和皇后闻言,立刻凝神看向那女婴,果然发现其状态与刚出生的皇子截然不同,更加柔润舒展。
皇帝的眉头死死锁紧,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点燃,化为了熊熊怒火。
容欢卿猛地转向榻上脸色惨白的贵妃,声音掷地有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贵妃娘娘口口声声说今日生产,历经剧痛,诞下皇子。那么敢问娘娘,您的产婆何在?为您接生的太医何在?为何这殿内干干净净,毫无生产后的血气与杂乱?您生产的污物、胎盘又在何处?难道贵妃娘娘生产,与常人不同,是件如此清爽干净、无需狼藉的事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环重锤,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对方谎言的核心,将那些看似完美的借口砸得粉碎。
皇帝的脸色随着容欢卿的质问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不是傻子,刚才只是被喜悦冲昏了头,此刻被容欢卿条理分明地一一指出漏洞,瞬间豁然开朗,那疑心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是啊!守备森严的行宫哪来什么仇家?为何要偷偷运尸?还有贵妃这干净得过分的产房和她过于整齐的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