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看着他那几乎要碎裂的神情,心像是在被凌迟,却依旧固执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蛮横地,问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呢?沈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心悦我吗?”
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的铡刀,悬在了沈玠的头顶。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掉那双让他无所遁形、也让他万劫不复的眼睛。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迅速没入鬓发和枕席之中,留下冰凉湿濡的痕迹。
巨大的痛苦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心悦殿下吗?
那个在他最黑暗绝望时给予他一缕微光的人,那个他会用生命去守护的人,那个他连仰望都觉得是亵渎的人……他怎么可能……不……
可是……配吗?
一个阉人,一个罪奴,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残破躯壳……怎敢生出如此僭越、如此污秽的念头?光是想到“心悦”二字与殿下联系在一起,都让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十恶不赦!
承认是罪,是否认……亦是剜心之痛。
最终,根植于骨髓深处的自卑和那套牢牢禁锢了他一生的枷锁,碾压了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对温暖的渴望。
他绝望地摇着头,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我贬低和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中浸泡过后才艰难挤出:
“奴婢……不敢……”
“不……配……”
这两个词,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死死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空洞的、只剩下痛苦和绝望的躯壳。
宜阳握着他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生命的温度在那句“不配”出口后,仿佛瞬间冷却了下去。
她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
却也没有等到彻底的拒绝。
“不敢”和“不配”,像两把钝刀,割得她心生疼。这不是否认,这是……将他自己的心彻底踩入了尘埃里。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透过交握的掌心,传递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量。
她没有再逼问,也没有再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
只是就这样,固执地、沉默地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答案,等待着一颗沉溺于深渊之心,或许永无可能的回应。
夜更深了。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纠缠不清的命运。
沈玠沉浸在那无边的痛苦和沉默里,意识在冰冷的深渊中浮沉。殿下的手很暖,那份温暖却烫得他心脏蜷缩,痛楚难当。
他知道,殿下还在等。
可他……能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