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宜阳厉声喝道,那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哐当——!”
巨大的声响,骤然打破了紫宸殿内死寂而紧绷的气氛!
所有目光,包括震怒的皇帝、惊愕的群臣、以及正被人试图扶起的、意识模糊的沈玠,全都惊骇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大殿侧门洞开,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逆着门外涌入的光线,闯了进来!
她身着只有在最隆重场合才会穿戴的公主朝服,头戴珠冠,面色苍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然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着焚尽的火焰,直直地、毫无畏惧地望向御座,望向殿中!
“宜阳?!” 皇帝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女儿。
太子脸色骤变,暗叫不好,下意识想上前。
李崇等大臣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会有此等变故!
而在地上,原本已意识涣散的沈玠,听到那声熟悉的“滚开”,感受到殿内的异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当他看清那闯入殿中的身影时,原本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哀求!他想要摇头,想要嘶吼,想要让她快回去!不要过来!不要为他这个将死之人再做任何事!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用那双染血的眼睛,绝望地、无声地祈求着她。
(不要…殿下…求您…不要…回去…)
宜阳的目光掠过群臣惊愕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瘫倒在地、额角渗血、正用哀求目光看着她的身影上。她的心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几乎抽搐,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中央,走向沈玠,走向那风暴的中心。华丽的朝服裙摆逶迤在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皇室公主最后的、也是最为惊人的尊严。
在无数道震惊、疑惑、鄙夷的目光中,在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下,她终于停了下来,就停在沈玠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微微挡在了他和那些攻击之间。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御座上面沉如水的皇帝,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地,抛下了那句足以石破天惊、掀起滔天巨浪的话语:
“他若有罪,罪在是本宫强求!”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彻底僵住!连李崇都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皇帝的眼睛猛地眯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宜阳却仿佛豁出去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愈发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
“父皇!您要杀,便连女儿一起杀了!”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群臣,最终重新看向皇帝,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秽乱宫闱?觊觎天颜?”
她甚至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却带着一种惊人的艳丽和决绝:
“本宫今日便告诉你们,是本宫心悦于他!是本宫强留他在身边!是一切皆源于本宫!与他何干?!”
朝野震惊!彻底炸开了锅!
哗然之声如同海啸般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官员们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公主…公主竟然…竟然当庭承认心悦一个太监?!一个罪奴?!甚至还说出“要杀连我一起杀”这样的话?!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惊世骇俗之事!皇室的脸面…今日要被彻底踩在脚下了吗?!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指着殿中的宜阳,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逆女!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而瘫倒在地的沈玠,在听到宜阳那句“是本宫心悦于他”时,如同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所有的哀求、绝望、惊恐,全都化为了无边的惊骇和毁灭性的痛苦!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捂住她的嘴,想要阻止她说出更多毁掉她自己的话!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殿下!不要这样说!)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肮脏的心思玷污了您!是奴婢罪该万死!您怎能…您怎能如此自污?!)
巨大的冲击和排山倒海般的自责、痛苦瞬间将他淹没。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锈味涌上,竟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殷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触目惊心。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瘫软下去,泪水混合着血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哽咽和剧烈的颤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更惨烈的方式。
他终究…还是彻底玷污了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