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一把掀开黄绫,露出。
“此乃其一!”李崇拿起那份文书,高举过顶,“此乃当年为沈玠净身之老宦官私下记录之手札!其中明确记载,沈玠当年因伤势过重,净身之礼…未竟全功!其后,彼凭借贿赂内官,篡改宫籍,方才混入宫中!此手札笔迹、印鉴经多位老内官辨认,确凿无疑!”
群臣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刀子般射向沈玠。虽然早有风闻,但如此“确凿”的证据被当庭出示,还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无比,落在沈玠身上,如同实质的重压。
沈玠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因动作太大再次牵动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只能徒劳地喘息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绝望。他知道,这必然是伪造!当年之事…绝非如此!
“肃静!”司礼太监尖声维持秩序。
李崇毫不留情,继续进攻,又拿起那几封信:“此乃其二!乃沈玠与宫外不明人士往来之密信!信中多有提及永宁殿事宜,言辞暧昧,逾越本分!更有探寻陛下行踪、公主起居之语!其包藏祸心,觊觎金枝,由此可见一斑!笔迹经核对,与沈玠平日批红奏本之字迹,一般无二!”
这一下,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朝堂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怒斥声此起彼伏!
“无耻之尤!” “竟敢如此!” “陛下!此等恶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声讨之声如同海啸般扑向殿中央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面露怒色,此事已远超权阉乱政的范畴,直接触及了皇室尊严的底线。
御座之上,皇帝的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皇帝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死死钉在沈玠身上,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沈玠!李爱卿所呈之物,你,有何辩解?!”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沈玠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感觉自己正向着无底的深渊飞速坠落。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四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撕碎。那些所谓的“铁证”,他心知肚明是伪造,是构陷,可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他虚弱至此,连说话都困难,如何能在这金殿之上,与精心准备了不知多久的政敌辩论?
(辩解…何其可笑…) (他们既已布下死局,又怎会给我留下生路?) (终究…是走到了尽头…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无穷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意识也吞没。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任由命运处置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抬起。
先是扫过龙椅上那模糊而威严的明黄色身影——他曾效忠的君王,此刻正以审判者的目光看着他。 再扫过周围那些或愤怒、或冷漠、或兴奋的面孔——他曾碾压过的、或无视过的同僚。 最后,他的目光穿越重重人影,极快地、近乎贪婪地、却又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地,投向了大殿一侧那扇紧闭的殿门方向。
他知道,她很可能就在那扇门后的某处。或许在听着,或许…在看着。
(殿下…) (对不起…终是…连累了你…) (别再为我做任何事了…忘了我…)
那一眼,仿佛用尽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气力。
眼中所有的情绪——愤怒、不甘、耻辱、痛苦——最终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毫无生气的死寂。如同被冰雪彻底覆盖的荒原,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收回,重新低下头,伏下身去。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嘶哑破碎,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臣…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