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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质问与隐瞒(1 / 2)

自那夜春桃回禀后,宜阳心中的疑云便彻底化为了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几日来食不知味,夜不安寝。那特有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气味的熏香,仿佛无形中萦绕在她的鼻尖;沈玠那频繁的、找不到合理解释的消失;以及他回来后,那双愈发沉寂、甚至偶尔掠过一丝她无法理解的阴郁与疲惫的眼睛……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王振”这根可怕的丝线隐隐串起,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的可怕猜测。

那个曾在她殿中默默无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甚至一度被其他宫人肆意欺凌的小太监,那个她一时心软出手回护、渐渐视为可信赖的近侍的沈玠,似乎真的与那个名声狼藉、恶名昭着的王振有了牵扯。

这种认知让她坐立难安。并非仅仅出于对身边人隐瞒背叛的不悦,更深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担忧,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尖上。她在深宫长大,虽被保护得极好,却也并非对黑暗一无所知。王振是何等人物?母后提起他时,那掩不住的厌恶;教养嬷嬷们私下闲聊时,那些关于他排除异己、手段酷烈、引诱三皇兄沉溺享乐的窃窃私语……所有这些都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恐怖的阴影。沈玠那样一个低微、怯懦的人,怎么会和那样的人物扯上关系?是被胁迫?是有所图谋?还是……他本就隐藏着什么?

她说不清那揪紧心脏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是失望,是愤怒,还是恐惧?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独自揣测、辗转反侧下去。她必须问个明白,亲口听他说。哪怕答案是她最不想听到的,也好过被这疑窦折磨。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春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茜纱窗,暖融融地洒在书房的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将空气中浮动细微尘埃照得清晰可见。窗外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偶尔被微风送入室内,带来一丝甜软的香气。这本该是个令人慵懒惬意的午后,宜阳的心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心不在焉地摩挲着一方温润剔透的青玉螭龙镇纸,目光却频频望向紧闭的殿门方向。心脏因紧张而微微加速跳动。她已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该如何开口,是单刀直入地厉声质问,还是迂回婉转地小心试探?无论哪种,似乎都难以面对那双可能因被揭穿而变得更加幽深冰冷、或者因恐惧而彻底崩溃的眼睛。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动摇,是否不该捅破这层窗户纸?但公主的骄傲与那份莫名的担忧,最终让她下定了决心。

“春桃,”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本宫要临摹这幅《兰亭序》,需绝对清净,不喜人打扰。你且去殿外守着,若无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殿下。”春桃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明白公主要做什么,她福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殿门掩好,自己则站在廊下足够远、听不清殿内谈话却又能在公主呼唤时立刻回应的地方。

殿内一时静极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婉转鸟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角落铜漏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仿佛敲在宜阳的心上,更添几分焦灼。

终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玠低着头,端着一只刚换好清水的青瓷笔洗和几条干净柔软的雪白帕子,悄无声息地侧身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卑到极致的模样,穿着半旧不新的灰青色宦官服饰,身形清瘦,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落地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恨不得化作一道无形的烟。

他将笔洗轻轻放在案几一角空处,动作轻柔精准,没有发出一丝磕碰声响。随后便立刻垂手退至一旁,躬身低头,等候吩咐,整个过程没有抬头看宜阳一眼,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阳光照在他低垂的脖颈和苍白的耳廓上,竟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殿内的空气仿佛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凝滞。

宜阳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握紧了手中的镇纸,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她终于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却仍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玠。”

“奴婢在。”沈玠立刻应声,身形微不可察地更低了些,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你……”宜阳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斟酌着用词,“近来似乎很是忙碌?本宫常见你不在殿中。可是永宁殿的差事有何不顺之处?”她试图从一个看似关心的角度切入。

沈玠的心猛地一沉,如同骤然坠入冰窟。来了。他日夜恐惧、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质问,终于还是来了。他强压下瞬间狂跳得几乎要碎裂的心脏和涌上喉咙的窒息感,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必须回答,声音还必须平稳,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回殿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卑微的死寂,“孙公公处近来杂务较多,常唤奴婢前去帮衬些跑腿整理的琐事。奴婢不敢怠慢永宁殿差事,皆是在完成分内之事后,确认殿下此处暂无吩咐,才敢前往。若有疏忽之处,请殿下责罚。”回答得天衣无缝,语气恭顺,将一切推给了负责宫中部分杂役的孙公公和那模糊的“杂务”,甚至主动请罪,堵住了后续关于失职的追问。

宜阳盯着他低垂的头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嘴唇和过分苍白的下颌,那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纸面。她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孙公公那里的“杂务”何时需要频繁调用她永宁殿的人了?这借口看似合理,实则牵强。

她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探究,目光如炬,试图穿透他那层恭顺的外壳:“本宫听闻……宫里有个王公公,近来权势愈发煊赫了?宫中似乎人人敬畏。”她没有直接追问沈玠,而是先抛出了王振这个名字,观察他的反应。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沈玠耳边炸开。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尖叫起来。后背几乎是立时便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迅速浸湿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竭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不让声音发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帮助他维持清醒。

“奴婢……奴婢身份低微,”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只知谨守本分,不敢妄议宫中他人事宜。”他试图回避,将自身置于卑微之地,希望公主能因此而放过这个话题。

“本宫没有让你议论他。”宜阳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一沉,语气变得更加直接而锐利,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向他竭力掩盖的真相,“本宫只是问你,你……是否与王振有所牵扯?”

这句话,清晰、冰冷,没有任何迂回余地。

(殿下知道了!她果然察觉了!她知道了!)

巨大的恐慌和铺天盖地的罪恶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地的姿势,膝盖一阵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他怀疑公主也能听见,撞击得肋骨生疼,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开始发黑。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承认吗?坦白一切?祈求殿下的宽恕?)

不!绝不能!承认了,便是将最丑陋不堪、最肮脏污秽的自己彻底暴露在她清澈的目光下。他会看到她眼中浮现出震惊、厌恶、恐惧、乃至鄙夷……那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千万倍!他宁愿立刻死在这里,也绝不愿看到殿下用那种眼神看自己!而且,承认了,或许还会给殿下带来麻烦甚至危险……王振的手段……他不敢想!

(骗她!必须骗她!哪怕是罪该万死!是对她善意的最大背叛!)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激烈的内心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沈玠猛地一个头叩下去,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用这种极致的卑微和近乎自残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痛苦泪水。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恐慌和几乎冲破喉咙的哽咽而显得异常紧绷、干涩,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完全控制的颤抖,语速急促得仿佛生怕慢一点就会崩溃:

“殿下明鉴!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奴婢……奴婢只是最低等的贱役,微若尘埃,如何能高攀得上王公公那般的人物……奴婢……奴婢只是偶尔奉命往外围廨房送些无关紧要的文书杂物时,有幸……有幸远远见过王公公几次,隔着人群说过一两句问安的回话……便再不敢有其他念头!绝无任何牵扯!请殿下明察!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他矢口否认,语气急切得近乎慌乱,将自己撇清得干干净净,甚至刻意贬低自己的身份,强调那仅仅是“远远见过”、“说过一两句问安的回话”,试图将一切淡化到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程度。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割他的舌头,烫他的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