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马车很宽敞,能容四五个人同坐。钟繇进车后,重新见礼,又是跪又是拜,从容有余。袁熙伸手将钟繇扶了起来,先说几句闲话,活跃一下气氛。
“久闻元常书法精到,自成气派,却一直未曾有机会目睹。今日初见,元常可有翰墨相赐?”
钟繇笑道:“大将军见知了,笔墨小道,何足挂齿。若大将军不弃,繇愿为大将军主文书。”
袁熙连忙摇手。“文书之事,岂敢劳动元常大驾,当有重任相付。”
钟繇笑得更加灿烂。虽然知道这次立了功,袁熙不可能不封赏他,但是究竟会安排他干什么,他心里还是没底。现在有了袁熙这句话,他终于可以放一半心了。
“荆州多文士,颇有词章可观,繇闲暇之际,录得数篇,容繇取来,请大将军过目。”
“好,待会儿一定要欣赏一番。”袁熙话归正题。“方才见元才不豫,是何缘故?”
钟繇摇摇头。“征南将军本想随大将军出征,建功立业,加官晋爵,现在大战在即,他却被调回朝中任太常,主礼仪,多少有些失落。大将军不必在意,书生意气,不过如此,不会有事。”
见钟繇大包大揽,袁熙也就放心了。
高干如果只是情绪上表达一下不满,他可以不在乎,可若是真有实际行动,他就不能当看不见了。
“依元常之见,孤当如何部署,才能尽快平定江东?”
钟繇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大将军,恕繇冒昧,江东难以速胜,还是要做长久之计为好。”
“为何?”袁熙淡淡地说道。
郭嘉和荀谌的赌局知道的人不多,实际上到了这一步,谁胜谁负也不重要了。他三个月之内拿不下濡须口,难道荀谌还能卷土重来不成?他最多在背地上腹诽两句罢了。
眼下知道这一点的,除了他和郭嘉,也就是程昱、荀攸等寥寥数人,钟繇不在其中。
钟繇一声轻叹。“大将军,荆州水师的情况不如预期,难孚重任。想在水战中击败江东军,近乎无望。从万全计,大将军宜立足荆襄,操练水师,截断扬益之间的联络,然后再图进取。”
袁熙很失望。“荆州水师……不堪大用?”
他倒没指望直接从荆州平定江东,但荆州水师如果不能给江东水师形成压力,那他逼周瑜分兵的想法就难以实现了。换言之,只能指望程昱赶着青州兵强攻濡须口。
这自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出任大将军的第一战,就连牵制的作用都实现不了,还要靠蛮力强攻,以重大伤亡换取区区濡须口的两道土墙,对他的名声显然不利。
自从以武入道的名声传开后,他已经有点被架住了。
钟繇叹了一口气。“荆州水师原本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南郡,由刘景升、高元才直接掌握。一部分在江夏,由江夏太守黄祖指挥。论战力,江夏水师稍胜一筹,可是在三年前,孙策几次进攻之后,江夏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至今也没能恢复。现在能用的只有南郡的水师,可是这些水师,至少有七八年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了,如何能用?”
“七八年没上战场?”袁熙不禁愕然。
在这样的乱世,居然还有七八年没上战场的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