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会给陈群这样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榜样来震慑中原士大夫,让他们不要太贪婪。
郭图的资历更老,功劳更大,又有郭嘉这个从子,不能拿来祭旗,否则会让老臣们不满。陈群这个新降的最合适。
要怪,就怪他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个降臣,居然敢侵吞那么多屯田,间接惹怒了不少汝颍人,连和他有亲戚关系的荀氏都不敢出面帮他。
——
行宫里,袁绍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上。
他戴着朝冕,穿着朝服,十二串白玉珠在眼前轻晃。汗水湿透了贴身小衣,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朝会散后,朝堂为之一空,连一个人都没有留下,除了他自己。
他依旧是被软禁的天子,只剩下这一身朝服。
他知道大臣们去了哪儿,与行宫一街之隔的大将军府。如果他登上宫墙,甚至能看到大将军前的流水般的车马。
权力交接已经完成,袁熙凯旋之日,就是他退位之时。
他不甘心,但他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赵武灵王的悲哀。
纵使英雄一世,也有老去的时候。
——
宴会结束,袁熙留下了袁谭,将他引到后堂。
兄弟俩脱去了礼服,换上了常服,倚案对坐。
郭显送来了茶水,又悄悄地退了下去,隐在一旁,随时听命,却又不让人感到碍眼。
“她就是那个北郭?”袁谭淡淡地说道。
“嗯。”
“郭奉孝为你出了不少力。”
“的确。”袁熙将一杯茶推到袁谭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呷了一口。“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这次去江东,九死一生,要么建奇功,要么送命。”
“他还是那么喜欢赌。”袁谭也喝了一口茶,品了品,眉头微皱。“这茶有点苦了,什么也没有,你怎么喝得下?”
“我喜欢苦茶。”袁熙打量着浓厚的茶汤,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么喝茶的。
他开始喝茶,是到了草原上之后,牛羊肉吃多了,腻得很,来一杯茶,会清爽很多。但草原上喝茶也不会这么苦,茶本身珍贵,要从遥远的江南运过去,舍不得多放。
“俗语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之所以难成大器,可能就是因为没吃过苦。”袁谭自嘲地笑了两声。“不过,这样也挺好。人生苦短,何必硬讨苦吃。显雍,我看你今天可不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说到最后,袁谭竟然笑出声来。
袁熙瞅了袁谭一眼,想了想,又道:“兄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是显甫,你会放弃吗?”
袁谭垂下眼皮,沉默半晌。“你会吗?”
袁熙吁了一口气。“我应该会吧。”
“我不会。”袁谭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说道:“嫡庶有别,他不配。”
他顿了顿,又对袁熙说道:“如果你还想放弃,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这大陈的天子,只有你我做得,其他人都不行。”
袁熙苦笑着,点了点头。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