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肥住了一夜,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袁熙就踏上了归途。
队伍中多了一人一车。
一人是程晓,他连夜收拾了行囊,跟着袁熙返回寿春,正式成为袁熙的一名文学侍从,也是程昱向袁熙效忠的人质。他出现在寿春的时候,不用多说什么,那些人就知道程昱的态度了。
一车是程昱为袁熙准备的,理由是担心袁熙的安全。因为多年战事,江淮之间百姓少而盗贼多,更有双方斥候、细作往来。万一被江东斥候看到了袁熙,突施冷箭,后果不堪设想。
袁熙没有拒绝程昱的好意,没有骑马,改坐车,并让郭嘉与他同车。
他心里很清楚,程昱最关心的不是他,而是郭嘉。
郭嘉的身体比以前好,但骑着马一路疾行,来回四五百里,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只是在硬撑。回程的时候坐车,相对会轻松些。
坐在车里,郭嘉也不掩饰了,闭上眼睛补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袁熙正靠着车壁,看着窗外出神,脸上带着一丝悲悯和不忍。
“大王,怎么了?”郭嘉撑着车壁,坐了起来,穿上鞋,又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袁熙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睡觉这么不老实,又打呼噜又流口水,脚还到处乱踹。”
郭嘉哈哈一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这倒没有,可能是没睡踏实的缘故吧。”
“有大王这样一位武道圣者坐在臣身边,臣有什么不踏实的。”郭嘉开了个玩笑,探头向外看了一眼。“到哪儿了?”
“刚过成德。”袁熙叹了一口气。“即使是在成德县城附近,似乎也没多少的百姓,一片荒芜。”
“这就是战争的伤害,也是周公瑾进攻合肥、在濡须口筑城的用意。在江北作战,才能保证江南安定。说来也可笑,他就是庐江舒县人,这一打,舒县也会受到影响,不知道舒县人会怎么说他,会不会刨他祖坟。当年孙伯符攻庐江时,在舒县可杀了不少人,他却一点也不在意,铁了心追随孙伯符。”
袁熙心里更加难受。
他想到了袁术,孙策攻庐江,就是奉袁术之命。如今袁术已经死了,但他的家眷却被孙策掳到了江东,孙权还娶了他的女儿袁衡。
袁熙对袁衡没什么印象,太小了,对袁衡的兄长袁耀、姊姊袁权的印象更深一点。
但印象最深的还是袁术。
作为君主,袁术很荒唐。作为兄弟,他也很荒唐,给袁绍找了不少麻烦。作为从叔,袁术同样荒唐,却很有趣,给袁熙的童年带来了不少快乐。
得知袁术死在寿春时,袁熙很伤心。
“奉孝,你去江东,尽量保全我阿叔的家眷。”
郭嘉看着袁熙,点了点头。“臣尽力而为。”他想了想,又道:“袁公路的儿子一般,两个女儿却很出色,说不定能助臣一臂之力。大王若是方便,不妨给我一个信物。”
“我想想。我和他们好多年不联络了,真没什么合适的信物可用,要找一找。不过,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不要本末倒置。”
郭嘉咧嘴一笑。“有大王这句话,臣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不过大王放心,臣没那么容易死。孙仲谋麾下文武虽多,能对付我的却不多,唯一一个还被他派到会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