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仿佛没看到郭图的尴尬,或者看到了也不在意。他将杯子放在案上。“这个蒋子翼怎么了?”
郭图收回目光,假咳了两声。“他和周公瑾是故交,是以友若将他推荐给显思,派他去说降周公瑾。周公瑾虽然未降,却也因此撤了合肥之围,退守濡须口。”
袁绍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显思能用人,很好。”
郭图立刻附和道:“是啊,显思坐镇东南,颇得人心,有贤王之称,俨然有陛下当年气度。假以时日,名声播于江左,孙仲谋、周公瑾或许也能像韩文约、马孟起一般,不战而降。”
袁绍的嘴角挑得更高,手指轻叩案几。“果真如此,只怕还要更胜一筹。果真能不动刀兵,以德服人,自然要比武力逼降好些。”
郭图脸上露出了笑容。
袁绍仰起头,看着窗外,又道:“自古以来,西北民风剽悍,尚武之风更烈。秦得凉州,赵得并州,秦赵胜负分,则天下一。汉朝以六郡良家子为兵,驱逐匈奴,开疆拓土,光武帝以渔阳突骑鞭挞天下。如今显雍定幽州,休若定并州,若显甫能平定凉州,东南也只是釜底游鱼,不足挂齿。公则,凉州的战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郭图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又消失了。
他一心想为袁谭夸功,袁绍的心思却在西北,相去甚远,哪里还有半分默契在?
“陛下,凉州遥远,不比江左,近在肘腋。虽有显思坐镇扬州,却也不可小觑。臣与大司马商议,他主兵马,臣主钱粮。这不,今年各郡县上计还没结束,除掉朝廷开支、百官俸禄,还有多少能够调用,目前看来,不容乐观。哦,对了,显雍那边也要钱粮,已经催了几次了。”
袁绍收回目光,打量了郭图一眼,没有一丝笑意。郭图一直在和他绕圈子,就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让他很恼火。提到钱粮,他就更恼火了。
“怎么,公则也想起显雍了?”
郭图笑了。“陛下,显雍和显思一样,都是臣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忘记。说句僭越的话,臣视他如子侄一般,关爱不亚于陛下。这两年,显雍厚积薄发,一鸣惊人,臣和陛下一样,也是看在眼中,喜在心里。为了能让他成为显思的良佐,臣特意挑选年轻俊彦去辅佐他,也是有功的。”
袁绍的嘴角抽了抽,一抹怒意从眼中一闪即没,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推到郭图面前。“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再高兴高兴。这是刚收到的捷报,显雍重创了匈奴人,草原可安了。”
郭图心里一紧,却不动声色,取过捷报迅速看了一遍,又轻轻推回,起身离席,拜倒在地。
“贺喜陛下,新年到来之前,捷报频传。”
袁绍将捷报收回,重新放回袖子。“是啊,显雍今年先是逼降韩文约、马孟起,平定凉州,接着又大破匈奴叛军,使草原归于安定,居功至伟。之前还觉得征北将军的责任是不是有些太重了,现在看来,不是太重,而是太轻,应该再给他加加担子。公则,你说呢?”
郭图跪在地上,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随即叩头道:“陛下英明,臣也觉得显雍一日千里,可以大用。”
“那你说说,如何大用?”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移镇凉州。”
袁绍摇摇头。“显甫已经去了凉州,无功不能左迁,否则又有人要说朕偏心了。且言其次。”
“其次,就是让他兼领并州,好让荀休若抽身,协助审正南取益州。”
袁绍眼皮一抬,盯着郭图看了一会儿,又缓缓说道:“天下十三州,他兼领二州,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