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眉头微皱。“我有怨气?这从何说起?”
“你不怨我没有照顾昭姬?你不怨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你不怨我让钟元常来打扰你?”袁谭一连串地说了一堆,最后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不怨我这么多年,没有告诉你阿母为何早故?”
袁熙沉默了,领着袁谭上了堂,相对而坐。
赵央为他们斟上酒,然后坐在袁熙身后。
袁熙沉吟良久,抬起头,看着袁谭。“诚如兄长所言,我有怨气,但我现在想问的只有一件事,希望兄长能够如实回答我。”
“你说,我必如实相告。”
“是你听党人的,还是党人听你的?”
袁谭有些意外。“为何这么说?显雍,你我都从小接受何伯求、淳于仲简等人教诲,深受其益,感情之深,不亚于亲人,难分彼此。”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我现在对党人的看法有些不同。我在草原上听到一些消息,和党人有关。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说时很震惊,以为他们在说谎。可是不止一次听说,我就不得不信了。”
袁熙端起酒杯,向袁谭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党人一心要行圣人之治,当然是好的。可是他们行事未免偏激,有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是我很难接受的。他们今天可以拥护你,将来如果你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也会像对待汉朝天子一样对待你,你怎么办?”
袁谭沉下了脸,反问道:“显雍,你不想行圣人之治吗?”
“当然想,但圣人之治岂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他们自己都做不到,却用来苛责别人,恕道何在?”
袁谭一声叹息。“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要为昭姬鸣不平。”
袁熙皱皱眉,觉得没法和袁谭交流了。
正如袁谭所说,他们都是从小就与党人接触,接受他们的教导,本该是心向党人的。但是到草原上走了一圈后,他就对党人产生了怀疑。
党人自我矛盾的地方太多了,显然并不像他们标榜的那样高尚。
尤其是对待蔡邕、蔡琰父女,和带着三千步骑来鄄城的事,让他深受触动,觉得有必要和袁谭讨论与党人如何相处的事。
但袁谭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袁谭对党人依赖极深,受他们的影响也极深重,没有任何怀疑。他对党人的担忧,在袁谭眼中成了意气之争。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和袁谭根本谈不到一起去。
“我再问你一件事。”袁熙将深谈的想法收了回去,决定问一个对他们二人来说最重要的问题。“阿母早故,是因为阿翁的推诿,还是因为党人的横加指责?”
袁熙抬起头,盯着袁熙看了又看,几次张口欲言,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我当时还小,并不清楚实情。后来听说的只言片语也各执一词,无法定夺。你想知道真相,可能还是要去问阿翁才行。至于他会不会告诉你真相,就看你自己判断了。”
“我问的不是真相。”袁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袁谭叹息良久。“显雍,你别忘了,阿母是李元礼的女儿。以死明志,未必是他人逼迫,更可能是她自己的选择。对我来说,党人没错,阿母也没错,甚至阿翁也没错,但阿母这嫡妻之位,谁也不能侵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