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毓刚刚弱冠,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心想立功名。这次随袁熙出征,他比较积极,除了记录山川形势,还结合经史,将相关地形过往的军事摘录出来,集结成册,供袁熙参考。
看着卢毓写成的文稿,袁熙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儒子弟的真正实力。
作为卢植的儿子,卢毓比其他读书人明显要高出一筹。
他什么都好,聪明机敏,年轻有朝气,精气旺盛,学识过人。
只有一样不好,自负,看不起人。
就连袁熙,在他眼里都只有两句话,八个字:一是不学有术,一是忠孝仁厚。
最后总结成四个字:天佑之人。
几乎所有人都对卢毓没好感,觉得这小子自恃出身,目中无人。
只有袁熙不介意,反倒觉得卢毓看人很准。
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学问,除了出身好一点,运气好一点之外,一无是处。而且平心而论,他对经学真没什么兴趣。不仅是家传的《孟氏易》,他对所有的经学都兴趣不大。
至于忠孝仁厚和天佑之人,他也没太当真,只当是卢毓给他留面子。
由此可见,这年轻人还是有分寸的,并不是那么的狂,至少没有他见过的狂生那么狂。
得益于出身,他见过的狂生也不少,比如还在幽州的孔融,还有比孔融更狂的祢衡。
可能也是因为见过更狂的人,所以在袁熙眼里,卢毓最多也就是年少轻狂,算不上真正的狂生。
看在卢植与袁氏的渊源上,他可以不计较卢毓的狂,反而觉得有趣。
卢植是关中大儒马融的弟子,按照辈份算下来,与袁绍的叔叔袁隗、叔母马伦平辈——马伦就是马融的小女儿。当初袁绍请卢植为军师的时候,就是执子弟礼。
按照这个算法,卢毓也比袁熙高一辈。但他的年龄要比袁熙小得多,就算袁熙愿意执子弟礼,他也不敢受。
两人的相处也就多了几分乐趣,君臣之外,还有年长的晚辈和年少的长辈之间的别扭。
这一日,登上飞狐塞,袁熙一边欣赏眼前的奇险风光,一边对卢毓说道:“我听说你又拒了刘玄德馈赠?”
卢毓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为何?刘玄德虽然不学无术,对你这个师弟还是很关心的。”
“我可没他那样的师兄。”卢毓不屑一顾。“他和公孙瓒都只是在籍的记名而已,算不是先父真正的弟子,也就不是我的师兄。我的师兄弟只有一个,那就是渤海高诱。”
卢毓转头看了袁熙一眼,撇撇嘴。“可惜君侯看不上。”
袁熙笑了起来。“真不是我看不上,而是我用不了,又养不起。你这些天也看到了,幽州就没多少土地,养活不了多少人。他一心只想做学问,我连供他的笔墨都供不起,哪敢请他来。我要是冀州牧,肯定请他来,安排一个院子给他,什么也不做,就安心做学问。”
“君侯说话可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袁熙拍拍胸脯。“等幽州有了钱,我立刻就派人去渤海请他。”
“儒生暂时用不上,其他人用得上不?”
“谁?”
“韩宣韩景然,人虽短小精悍,却足智多谋,有大臣气度。”
“哪里人?”袁熙警惕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