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楼云也惊愕不已。
楼离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将难楼收到阎柔消息,本想出兵增援大白登山,却被风雪所阻,忧虑成疾,因此过世的过程说了一遍。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演练了很多遍,此时情真意切,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袁熙和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楼离的鬼话,他是一句也不信。
但难楼死了,绝对是好消息。
楼离的能力和影响力都有限,能勉强控制白山就不错了,控制不了其他部落,这正是他分解乌桓,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楼离带着黑鹰骑士来协助作战,就是主动示弱,俯首称臣。
估计难楼也知道犯了错,无法交待,只能以死谢罪了。
袁熙将楼离扶离,好言安慰,顺势留下了楼离和黑鹰骑士。
他要带着他们一起去弹汗山。
如果扶罗韩真的服软,那就去弹汗山阅兵。如果扶罗韩三心二意,就让楼离用行动证明一下忠诚。
袁熙很快就召来了泄归泥。
见面之后,他先问泄归泥与赵云比武的结果。泄归泥结结巴巴,顾左右而言他。
袁熙心知肚明,微微一笑,随即宣布了自己的条件。
他可以接受扶罗韩的请和,但要和扶罗韩面谈,而不是和泄归泥谈。
地点,就在弹汗山。
泄归泥有些犹豫,一时不知袁熙是真想谈判,还是想以谈判为借口,奔袭弹汗山。
正在他考虑怎么回答的时候,有虎士来报,鲜卑大帅轲比能的使者来了。
一会儿功夫,两个鲜卑人走进了大帐,向袁熙行礼,送上丰厚的礼物,表达了轲比能求和的诚意。
袁熙看完礼物清单,笑着对泄归泥说道:“这可比你们有诚意多了。”
使者一头雾水,转头打量着泄归泥。“将军,这位是?”
泄归泥虽然是髡头,但袁熙麾下有不少乌桓人,也有一些鲜卑人,髡头并不罕见,所以他刚才也没在意,只当泄归泥是袁熙的部将。
袁熙扬扬下巴。“你不自我介绍一下?”
泄归泥红着脸,站了起来,与轲比能的使者见礼,报上姓名。
得知是扶罗韩的儿子泄归泥,使者的脸色非常精彩。尴尬之余,又有几分庆幸。
看袁熙和泄归泥的神情,他们应该还没达成最终协议。
他紧赶慢赶,虽然慢了一步,却还有机会。
“原来是扶罗韩大帅派来的。怎么,檀石槐的子孙也要投降了?”使者笑道。
泄归泥恼羞成怒,忍不住一指袁熙手中的礼单,反唇相讥。“我们只是谈判,不是投降。倒是轲比能,不仅使者会说汉话,连汉字都会写了,想必身边有不少汉人吧?”
袁熙、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
在他们面前,鲜卑人互相咬起来了,很好,很好。
——
建安六年冬十二月,弹汗山。
袁熙登上了弹汗山,看着被积雪覆盖的草原,又回头南望,看着像龙蛇一般蜿蜒的群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梦幻感。
他受命出镇幽州两年多,一事无成。
直到做了那个梦,在乌巢斩杀了曹操。
接下来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运气连连,不仅鲜于辅等人投降了,乌桓人称臣了,辽东公孙度也被击败,首级还莫名其妙的送到了他的跟前。
现在,连桀骜不驯的鲜卑人都投降了。
在此之前,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他无法应付的,如今却一个接一个的跪在他的面前。
就像做梦一样。
他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一梦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君侯。”一旁的郭嘉见袁熙出神,像梦游一般,连忙轻咳两声,提醒袁熙。
鲜卑人、乌桓人都在
袁熙悄悄的掐了掐自己大腿,疼,看来不是做梦。
他嘴角挑起笑容,轻声笑道:“奉孝,子龙,我能有今日,都是你们辅佐有功。运筹帷幄有奉孝,决胜疆场有子龙。我当上书朝廷,为你们请功。”
郭嘉、赵云躬身施礼。“是君侯至诚至孝,感动天地,教化蛮夷。我等不过是因时附骥,与有荣焉。”
郭嘉又道:“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今天会盟于弹汗山,是继窦宪勒石燕然之后的难得盛事,君侯当振奋精神,再接再励,彻底平定北疆,解后顾之忧。”
袁熙看看郭嘉,心道这厮真是个好战分子,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北疆刚平定,他就想着进兵中原了。
大将军尚在,中原哪有那么容易乱,他真是杞人忧天。
可尽管如此,袁熙还是将郭嘉的话记在了心上。
大将军在,自然没什么事。
可若是哪一天,大将军不在了呢?
想想那个梦里,官渡之战后,大将军原本还能重振旗鼓,可是一朝病故后,袁氏就分崩离析,再也没有机会了。
万一大将军与西凉人交战不利,再气死了……
袁熙不敢想。
他打起精神,决定先做好眼前的事。
“诸君。”袁熙挺起身,目光炯炯地看向不远处的扶罗韩、步度根、轲比能、楼离、鹿离等人。
众人不敢怠慢,齐刷刷的抚胸施礼。“君侯。”
“请诸君登台,与我共敬天地,订立盟约,求万年太平。”
“喏。”众人轰然应诺,互相谦让了一番,鱼贯登上山坡,站在新修的祭台前。
祭台上,摆满了祭品。
“仲康。”袁熙轻喝一声。
“臣在。”许褚大声应诺,走到系在台侧的白马旁,一手搂着白马的脖子,一手拔出短刀,精准地插入白马的咽喉。
白马呜咽着,挣扎着,却无法挣脱许褚钢铁一般的手臂。
鲜血汩汩而下,有虎卫拿盆接了,送上祭台。
看着血差不多了,许褚放开白马,没等白马摇晃着倒地,他抽出腰间战刀,一刀砍下了马头。
有人捧起马头,也摆在了祭台上。
乌桓人、鲜卑人看着许褚放马血,斩马首,震惊不已。
之前就听说这位虎痴力大无比,能手搏猛虎,现在亲眼看到他的刀法,才知道他不仅力气大,刀法更是精妙。这一切干净利落,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得出来的。
许褚又杀了一头强壮的黑羊,将牛头、牛血摆在祭台上。
最后,他杀了一头羊,凑足太牢之礼。
郭嘉充当司仪,宣布由袁熙主持祭天之礼,诵祭天之辞。
袁熙拿出由郭嘉写的稿子,大声朗诵,然后又由通译译成东胡语,好让鲜卑人、乌桓人都能听得明白。
读完后,稿子被点燃,化作一缕青烟。
袁熙接过短刀,割破手指,将血分别滴入酒和马血、牛血、羊血中。
扶罗韩等人依次照办,歃血为盟,发誓从此放弃纷争,永结盟好。
一套程序走完,热闹的庆典开始,数十名身穿华服的少女唱起了歌谣,翩翩起舞。
祭完天的牛、马、羊被剥皮、分割,架在了火上,由袁熙等人分食。
更多的牛、羊被宰杀,供将士们享用,大桶大桶的酒抬了出来,倒入盆中,放在热水里加热。
酒香、肉香飘溢开来,弹汗山上下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随着袁熙走到祭台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碗,气氛到达了高潮。
“今日毋贵与贱,毋男与女,毋汉与胡,唯有醉与不醉!”
众人大笑,同声响应。“醉!不醉不归!”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