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坏消息,需要校尉亲自来说?”
“你弟弟鹿破风死了,还有雄鹿部落的八名勇士。”
鹿离一愣,随即沉下了脸。“谁杀的?为什么?”
“杀他们的是镇北将军的亲卫骑,为首的你可能还记得,真定人赵云,鹿破风就死在他的矛下。”
鹿离再次愣住了。“镇北将军……会了去白山?”
“没有,他和大王相约会猎,就在桑乾水下游百十里,下落县附近。”
“会猎成了比武,所以我弟弟他们就死了?”
“是的。”
鹿离重新坐下,眼睛盯着火塘,脸色被火光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阎柔也不说话,慢慢地喝着羊奶。
过了好一会儿,鹿离重新抬起头,提起铜壶,给阎柔加了半杯羊奶。“除了亲卫骑,镇北将军还带了多少人?”
“总共七百人,亲卫骑五百,步卒二百。”阎柔咽了口唾沫。“那二百步卒号为虎卫,统领他们的是一个被人称为虎痴的勇士。在猎场上,他徒手打死了一头猛虎。”
“徒手打死猛虎?”鹿离再次震惊,更甚于鹿破风被赵云击杀。
阎柔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虽然已经过去一天时间,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有人能如此悍勇,居然敢与猛虎对阵。
即使那头猛虎已经被射了几箭,扑杀一个人还是轻而易举。至少换了他,他绝不敢与猛虎面对面。
鹿离听完,却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校尉,这猛虎是大王故意赶到镇北将军面前吧?”
阎柔苦笑。“我不清楚,不敢妄言,但镇北将军完全有可能会这么想。”
鹿离冷笑一声,将一块木柴放进火塘。“一把年纪了,还喜欢玩这些小手段,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其实别人哪里是看不出来,只是奈何不了他罢了。”
阎柔深以为然,点头赞同。
“镇北将军刚从辽东回来,又急急忙忙地出塞,不会只为了打猎吧?”
“他这次来,一是巡边,二是要和各部落商量点事。”阎柔又将袁熙要削减岁赐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打量着鹿离。“大帅觉得可行否?”
“不直接给了,改成交易?”鹿离目光闪烁。
“是的,价格上么,会有一些优惠。”
“是镇北将军直接安排人,还是继续由商人负责?”
阎柔心中微动,忽然明白了鹿离的心思,又不禁想,难道袁熙让我来找鹿离,就是这个原因?
代郡与中山隔着燕山,有飞狐道相通,实际比白山与塞内交易更为方便。之前汉朝的岁赐都是直接送到白山,由难楼分配,再送到各部落。
具体送了多少,汉朝并不过问,都是难楼的权力。
所以各部落能分到的东西并不多。
如果直接交易,不再通过白山,对各部落来说,未必是坏事,尤其是占据了桑乾河上游的雄鹿部落。假以数年,雄鹿部落的实力甚至可能超过白山。
这自然是难楼不愿意看到的。
难楼在,鹿离、鹿破风等人都是他的晚辈,多少要给他一点面子。
难楼死了,楼离继位,鹿离、鹿破风就成了长辈,又岂能看着楼离多吃多占?
除非楼离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
在这种时候,借龙骑的手,除掉鹿破风等人,甚至激鹿离与袁熙翻脸,就成了对难楼最有利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阎柔勃然大怒。
他一心为难楼着想,难楼想利用袁熙,却一点消息也不给他透,害得他被袁熙怀疑。
这老胡狗,活得不耐烦了?
阎柔强压怒火,反而笑了两声。“镇北将军的夫人就是中山巨商,你说会由谁负责?”
鹿离也笑了。“那我觉得还不错,至少可以谈。”
“既然如此,那你随我去见镇北将军,如何?”
“我去见他?”
“对,我来这里,就是奉镇北将军之命,邀大帅前往一见。”
鹿离想了想,点头答应。“我安排一下。”
“这是当然。”
鹿离随即叫来了儿子鹿轻云,让他负责部落的事,自己则带着十来名骑士,跟着阎柔赶往下落,与袁熙见面。
他没提袁熙要改变政策的事,更没说鹿破风等人被杀的事。
鹿离再三吩咐鹿轻云,不要冲动,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话。如果他回不来,就带着部落往西去,千万不要和镇北将军发生冲突。
鹿轻云只当是鹿离担心他年轻冲动,闯出祸来,当下俯首听命。
这一切,都是当着阎柔的面做的。
“校尉,镇北将军有什么喜好?骏马,珍宝,还是女人?”
阎柔闻言,有点尴尬。
连一个蛮夷都知道要带着礼物去见袁熙,自己出任护乌桓校尉这么久,居然没给袁熙任何表示,更不清楚袁熙有什么喜好。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了解这些。
自己一向谨慎,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阎柔仔细回想,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没把袁熙放在眼里,觉得他是一个软弱可欺的纨绔子弟,只是因为姓袁,才得以坐镇幽州,这两年来也没有任何功绩可言。
这或许是事实,甚至他上一次去涿县拜见袁熙时依然如此。
但这一次见到的袁熙绝非如此。
仅仅是半年没见,袁熙不仅有了龙骑虎卫,更立下了平定辽东的战功。
袁熙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袁熙了,连鲜于辅都被他镇服,远戍玄菟,自己却还停留在之前的印象,没把袁熙当回事,就连弟弟阎志身上的变化,都被他有意无意的忽视了。
在草原上,犯这么多错的人,除非实力超群,几乎没有活得久的。
阎柔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
“他喜欢好马。”阎柔想到了鹿破风那匹黑马,又说道:“世家子弟么,当然也离不开美人。只是他的眼光很高,甄夫人就是国色。”
鹿离叹了一口气,命人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