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正在筹备出征的战事,战马是他们最想得到的物资。从乌桓人手里买战马,一匹也就是几千钱,送到冀州,翻一倍,一样抢手。
袁熙觉得有理。贩马的生意有多赚钱,他还是清楚的,中山商人就是最大的贩马商人集团,甄家也有贩马生意,只是规模不算最大。
直接与乌桓人交易,将大量的战马资源控制在手中,的确是增加收入的最佳途径。
给商人们留口汤就行,利益的大头必须控制在自己手中。
袁熙至今还记得,十多年前,黄巾之乱前后,洛阳曾经将马的价格炒到二百万。
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价格,但是依然有人买。
因为马是稀缺资源,不仅上阵要用,邮驿也要用。
仅凭这个建议,就足以让袁熙对荀彧刮目相看。
韩珩跟他这么久,也没提过这样的建议,更没想过用交易代替馈赠,加紧对乌桓人的控制。
当然,那时候也没这么做的底气。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精兵在手,正愁没理由对乌桓人动手呢。
辽东属国乌桓没了,辽西乌桓被他调了一半去辽东,右北平乌桓跪,现在就剩下实力最强的上谷乌桓和代郡乌桓。先礼后兵,通过取消无偿赠予的方式试一下难楼的底气,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他有一个疑问。“长史,你听谁说冀州正在筹备出征?他们不是刚从辽东回来不久吗?”
荀彧抚着胡须,微微一笑。“君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汇报。早有一个月前,冀州就开始准备了。今年新收的粮食,除了必须留下的官员俸禄,全部集中到邺城。”
袁熙心里一紧。
一个月前,也就是袁尚还没回到邺城就已经下达了再次出征的准备,甚至不惜涸泽而渔,将冀州能抽得出的粮食全部送到邺城。
这是非常冒险的,一旦明年收成不好,以富庶着称的冀州明年就有可能面临灾难。
甚至是战事稍有不顺,也会有断粮的危险。
除非袁绍从中原调粮。
总而言之,现在就出兵的风险非常大,袁尚这么做也非常不理智。
他年轻,办事冒失,审配可不年轻。
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不管事实如何,至少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袁尚这次出征辽东是大胜,足以和袁谭平定青州相媲美,似乎没必要急于再立新功。
袁熙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是袁绍的意思。
想到这一点,袁熙多少有些丧气。
老夫爱少儿,诚不我欺啊。
——
议完了事,袁熙回到后院。
甄宓正和袁豫说话,两人笑容满面,看起来很是投机。见袁熙进来,两人起身见礼,袁豫便准备告辞。
袁熙叫住了她。“给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待会儿带回去。”
袁豫笑道:“夫人为我们母女准备了住处,各种用具一应俱全,什么也不缺。君侯开销大,还是留着吧,不必担心我们。”
“大将军赏的,都有份。”袁熙摆摆手,示意袁豫不必客气,又道:“大将军听说了你的事,问你想不想回去。如今中原安定,你可以……”
“如果君侯不介意的话,我想留在蓟县。”
袁熙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甄宓用眼神制止了,只好改口,让许褚安排人送袁豫母女。
“她这个样子,回汝南又有什么意思,天天看人白眼么?”甄宓一边为袁熙宽衣,一边说道。
“你就别忙了,大着肚子,也不方便。”袁熙将甄宓搂了过来,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听,听着那清晰的心跳声,心情忽然有些复杂。“阿宓,你说,将来我们如果有几个孩子,会不会像大将军一样,因为偏爱幼子,忽略了长子?”
甄宓白了他一眼。“长子还没出生呢,你就担心这些,难道说只生这一个,让他连个兄弟都没有?”话说出了口,又觉得太生硬,便抱着袁熙的头,柔声劝道:“你又不想争天下,想那么多干什么?就算疼爱幼子,多给他一些钱财就是了,爵位还是应该长子继承。要不然,岂不和蛮夷一般?”
袁熙一声长叹。“话是这么说,只怕到时候你不这么想了?你看阿母,也不一样疼爱显甫?那还不是她亲生的呢。如果是她亲生的,不知道会宠成什么样子。都说慈母多败儿,你以后可不能太溺爱了。”
甄宓忍不住笑出声来。“夫君,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么多担心?是不是因为生病?”她抱着袁熙的脸,看了又看。“不是说小恙吗?莫非是你怕我担心,骗我?”
袁熙也笑了起来,松开甄宓,仰面靠在凭几上。“是骗了你,但不是生了重病,而是我根本就没生病。”
袁熙将此次出征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大腿磨破的事。
甄宓听完,如梦初醒,拍着胸口说道:“这可太好了。我就担心你病重,却不肯说。”她眼珠一转,又道:“那是因为被抢了功,不开心?”
“我什么也没干,就拿到了战利品,有什么不开心的?显甫受了几个月罪,一无所得,刚回冀州就又要准备出征,那才不开心呢。”
想到袁尚此刻的心情,袁熙笑得更加开心。
人前风光,背后憋屈,这种感觉他最熟悉了。
甄宓虽然不太明白袁熙的心思,可是见他心情好转,也就不再多问,重新说回袁豫。
袁豫到蓟县后,经常与她见面,也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她,就是希望她能在袁熙面前说情,别让她们母女回汝南去。
虽说苏仆延不是普通乌桓人,可是对汝南的袁氏族人来说,他就是蛮夷。
袁豫嫁给蛮夷,就是脏了,低人一等。
哪怕她是为袁氏做出的牺牲。
袁熙皱起了眉,有点为难。
他养着袁豫母女倒是无所谓,但袁豫还年轻,守一辈子可不容易。
她已经为袁氏做出了牺牲,如果还要接着牺牲,未免太不公平了。
“夫君如果怜惜她,就为她选一个夫君吧。幽州胡汉杂居,不像中原人那么在意华夷之辨。”
“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但是要夫君出面才行。”
“谁啊?”
“赵子龙。”
袁熙一听就摇头。“不行,不行,赵子龙有妻室,而且夫妻感情极好,怎么可能停妻再娶。”
“如果是纳妾呢?”
“纳妾?”袁熙愣了一下,觉得不太现实。“她愿意做妾?”
“如果是赵子龙,她就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