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袁绍说道:“传书显甫,看看冀州还有多少粮食可以调用。今年还算是风调雨顺,秋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抓紧时间,若能在秋天平定辽东,也是件好事。”
郭图急了。“主公,拿下辽东,就要迁天子,代汉,是不是太急了?”
袁绍眉心微蹙,心情更加不快。
这种话,私下里说说无妨,大众广庭之下,实在不妥。
田丰表示了反对。“天子岂是普通人,请他迁都之前,总要将公孙度留下的污渍清理干净才行。就像是洛阳被董卓烧毁,至今尚未修复,如何能昭示新朝气象?主公,臣以为,中原已然安定,可以修复洛阳,为新朝做些准备了。”
郭图哑口无言,后悔莫及。
怪不得袁绍这段时间有些心不在焉。他这段时间只想着青徐以及江东的事,完全忘了洛阳被烧成废墟,不大加修缮,根本没法用。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让田丰捡了漏。
——
袁熙登上了医无虑山,看到了公孙康曾驻足于此的痕迹,也看到了关羽斩杀公孙康的战场。
不得不说,公孙康太大意了。
但凡他小心一点,不带着千余骑去迎战关羽,也不会被关羽突袭得手。
也许是他们父子横行惯了,一直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所以没把只有几百人的关羽放在心上。
毕竟连鲜于辅都准备放弃昌黎城了。
由此可见,人还是低调一点好,太张扬了没好处。
“由此向东,便是辽东境内,最近的一个县叫无虑,现在已经没人了。公孙度撤走的时候,将辽水以西的百姓全部撤走了。看起来,是要死守辽水,抗拒王师。”
说到此处,鲜于辅忍不住笑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公孙度收到消息时的震惊,也清楚以公孙度的性格,经此重创后,会格外小心谨慎,不会给刘备一点偷袭的机会。
所以,袁熙安排刘备攻击辽东,他举双手赞成,绝无争功之心。
因为他知道,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袁熙没吭声。
虽然这里离海边已经有两百多里,那片沼泽却没有消失,而且继续向北延伸。
如果要渡过辽水,进入辽东,可能还要向辽水上游走一天的路程。
郭嘉提议水陆并进,的确是好计,却仍然有不小的难度。
别的不说,步骑与水师相隔近三百里,沟通不便,这段距离的辎重也只能由步骑自带。如果公孙度选择在这里迎战步骑,水师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面对袁熙的担心,郭嘉早有准备。
“如果在今年进攻,公孙度只会困守襄平,不会主动迎战。一旦水师与步骑会师于襄平城下,这一战就没什么悬念了。可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等公孙度稳定了军心士气再进攻,公孙度的确有可能主动出击,拒我于辽水之上。”
“今年恐怕来不及啊。”袁熙叹息道:“幽州不比中原,九月底,十月初,就有可能下雪,冰天雪地,连走路都难,更别说作战了。他们在城里有房屋可住,我军在城外只能住帐篷,会冻死人的。”
“所以要抓紧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袁熙想了想老父亲那优柔寡断的性格,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他打算看完了辽东属国,就去柳城与乌桓人见面。如果能说服乌桓各部将子弟送到蓟县就学,再抽调出五千精骑供他驱使,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不过,他很怀疑这个目标能不能达成。
乌桓人虽然感受袁氏恩德,却还没到将精锐拱手相让的地步。
但郭嘉却胸有成竹,为此拟定了详细的计划,这两天一有空就和赵云、许褚喝酒商议,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是比武较技,一是偷袭斩首,到时候看哪个好用,就用哪个。
袁熙没有反对这个计划,有所准备总是好的,毕竟最后实施不实施,决定权在他。
但他越发感受到,郭嘉赌性极浓,是个天生的赌徒。
——
离开昌黎城,赶往辽西郡治阳乐的时候,袁熙收到了袁绍的回复。
他非常吃惊。
袁绍不仅同意了他趁热打铁,进攻辽东的方案,而且安排袁尚调拨冀州的存粮,全力支持。
不出意外的还有一件事,袁绍安排袁尚领青州水师,从水路发起进攻,直扑襄平。
这是将辽东当作了唾手可得的战争,派袁尚过来抢功了。
用袁谭的青州水师,来抢幽州的战功,不得不说,袁绍这颗心偏得有点离谱,都快到腋窝了。
但袁熙没什么情绪,他甚至觉得这才是袁绍应有的样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奇怪的是袁绍居然没提青州水师要征讨江东的事。
难道孙权要投降了?
他和郭嘉聊了一下,还没说话,郭嘉就笑喷了,连连摇手。“不可能的,孙权不可能投降。”
“为何?”
郭嘉一边擦着衣襟上的新鲜羊奶,一边说道:“君侯久在河北,不知道孙策在江东杀了多少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春秋所尚。孙策本人就死于许贡门客之手。而许贡只是一个在江东做过官的汝南人,实力和江东本地大族相比,不值一提……”
袁熙打断了郭嘉。“我正想问你,孙策之死,是你谋划的么?”
郭嘉眼皮轻抬,打量了袁熙片刻。“是,而且我打算在柳城再试一次,杀掉蹋顿。当然,不是刺杀,而是光明正大的杀。”
袁熙刚要说话,却被郭嘉抬手打断。“君侯,你知道檀石槐么?”
袁熙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是鲜卑人中的传奇,和孙策有点相似,像流星一样横空出世,又英年早逝。
“江东和塞北有一点相似之处,就是极为看重个人,几乎到了系天下安危于一身的地步。檀石槐在时,能以一己之力,十余年间统一漠北,立王庭于弹汗山,使汉朝束手无策。一旦身死,鲜卑人随即分崩离析,星落离散。孙策也是如此,富春孙氏以寒门之资,能在四五年间横绝江东,凭仗的就是孙策一人。”
郭嘉又喝了一口新鲜的羊奶。“这一点,不仅孙权做不到,他们的父亲孙坚也做不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所以,我用计杀了孙策,江东就再无威胁可言。”
他舔了舔嘴唇,从容说道:“蹋顿就是乌桓人的檀石槐和孙策。事实上,不少乌桓人将他看作冒顿,那个曾经一统草原,让西京受辱十余年的匈奴单于。这样的人不除,君侯岂能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