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旁观者清(2 / 2)

看着刘备、关羽的背影,赵云心中说不出的伤感,仿佛在和自己的青春告别。

他和刘备相识数年,实际相处的时间前后不到三年,但一见如故。去年邺城再见后,他本以为遇到了明主,从此誓死相随,没曾想却是以这样的结果。

天意弄人。

——

袁熙坐在船舱里,看着怅然若失的赵云,咂了咂嘴,心里有点不痛快。

赵云虽然到了自己麾下,心好像还在刘备那里。

郭嘉看在眼里,笑道:“君侯是担心赵子龙反复吗?”

袁熙收回目光,却没说话。

“赵子龙是将才,只是刘玄德实力太弱,发挥不出他的能力,这才忍痛割爱。除此之外,他也希望君侯身边能有一个为他说话的人。赵子龙留在君侯身边,于刘玄德有两利,回到刘玄德身边,却无一利。仅此而言,刘玄德也不会请他回去。”

袁熙转头看着郭嘉。

郭嘉笑道:“君侯是不是觉得我以利益揣度人心,过于功利?”

袁熙有点尴尬,却还是点了点头。

“君侯,这就是人心世道。虽然不是儒门说的那么美好,却很现实。有了利益,再谈忠孝仁义,才有可能。没有利益,空谈忠孝仁义,都不过是沙上垒楼,一吹即散。”

袁熙叹了一口气,有点郁闷。

他知道郭嘉说得对,但承认这一点,多少还是有些让人郁闷。

“见到乌桓人之后,君侯不妨向他们索要一些精骑,补充到亲卫骑中。在草原上,与鲜卑、乌桓争锋,当以骑兵为先。眼下虽然有三千骑,却远远不够,至少扩充到一万才行。”

袁熙吃了一惊。“为何要与鲜卑、乌桓开战?”

“因为胡虏畏威而不怀德,汉室对待胡虏的制度不可延续,大将军迫于一时形势,不得已,宽待乌桓人,如今已成隐患。君侯要为大将军分忧,不能不早做准备。”

“怎么就成了隐患?”袁熙说道,底气不是很足。

虽然他在涿郡,与乌桓人接触不多,却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老父亲袁绍封右北平、辽西、辽东属国三郡乌桓首领为单于,是希望他们各不统属,以便制衡。但乌桓人显然不打算接受他的安排,更愿意自己做决定。

不久前,乌桓人就做出了一项决定,袁绍封的辽西乌桓单于蹋顿放弃了单于之位,拥立丘力居之子楼班为单于,自己为王,辅佐楼班。

右北平乌桓单于汗鲁王,辽东属国乌桓单于峭王拥护这个决定,三郡乌桓实际上又统一在楼班的大旗下,并以蹋顿为实际核心。

这些都没有通报给袁绍。

这次公孙度进攻鲜于辅,他给三郡乌桓发出了命令,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乌桓骑兵赶到。

由此可见,这些乌桓人根本没把他们父子放在眼里。

他对此当然不满,却还没打算和乌桓人翻脸。

一来是不想多事,二来是在那个梦里,他和袁尚被曹操击败后,逃到辽西,就是蹋顿收留了他们。如果不是曹操走卢龙道,突袭柳城,在白狼山一战大败蹋顿,他们甚至希望蹋顿能够帮他们夺回冀州。

乌桓人是不怎么听话,但对袁氏还是有恩义的。

现在就和乌桓人翻脸,准备进兵征讨,是不是太急了?

郭嘉看出了袁熙的纠结,笑了笑。“君侯,胡虏不知礼义,以强者为尊。你若想他们真正臣服,就不能一味施以恩惠,必要的时候还要示以威武。刘伯安、公孙伯珪都失之偏颇,君侯当引以为戒。”

袁熙苦笑着摆摆手。“等我好好想想。”

“不急,反正乌桓人还没来。”郭嘉说着,抱着手臂,闭上眼睛假寐。

袁熙却平静不下来,脑海里如海浪一般翻涌,回忆着与鲜卑、乌桓有关的记忆,尤其是十年前刘虞治理幽州时的相关事迹。

他越想,越觉得郭嘉说得有理。

这事不能躲,不仅不能躲,而且要早做准备,仔细斟酌。

因为和乌桓人、鲜卑人走得近的太多了,像郭嘉一般清醒的却没几个。

旁观者清。鲜于辅、阎柔等人都和鲜卑人、乌桓人走得太近,利益牵扯太深,已经无法清醒的思考了。

或许可以和田畴商量一下。

袁熙翻来覆去的思考了一番后,决定给老父亲袁绍写封信,汇报一下最近的施政用兵心得,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

历阳。

袁绍站在高高的江岸上,大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江面上,波涛翻涌,如千万片鱼鳞,重重叠叠,滚滚而来。

视线尽头,是一片连绵起的丘陵,由西向东,逶迤而去。

江南岸,隐约可见几个黑点,那是江东水师的战船。

黑点虽小,却像营营飞舞的苍蝇一般,让袁绍觉得恶心,让他无法下咽,又吐不出去。

孙权拒绝了他的招抚。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本以为,只要他以天子的名义发出的诏书送到江东,孙权就会拱手受命,亲自来降,江东传檄而定。

为此,他不顾天气炎热,从汝南赶到历阳来,临江观涛,等孙权来降,顺便接回袁术的家眷。

万万没想到,孙权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让袁绍很生气,恨不得立刻挥师渡江,砍下孙权的首级。

但眼前的大江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不太现实。就他从汝南带来的那些船,根本无法面对江东水师。即使孙权不派出江东水师迎战,他也没把握安全渡江。

天堑之名,绝非虚言。

仅仅是站在江岸上,他已经感觉到了恐惧,更别说登船渡江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听蔡瑁、蒯越的建议,先去荆州,然后指挥荆州水师,顺江而下。

到了那时候,孙权还敢这么放肆吗?

袁绍叹了一口气,听着一旁随行文武断断续续的讨论声,骑虎难下。

直到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