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自来向孔公求教,不过眼下却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和孔公商量。”
“什么事?”
“我打算进兵辽东,平定公孙度,但既无兵,又无将,更无钱粮,朝廷能不能想点办法?”
孔融哼了一声。“没有钱粮,去向大将军讨要。朝廷如果有钱有粮,还会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至于人么,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就看你敢不敢用。”
“朝廷是没有钱粮,但支持朝廷的人也没有?”
“就算他们有,也不及中山甄氏一毛。你放着巨商的钱不用,却要朝廷出钱,莫不是故意推脱?”孔融沉下了脸,很不高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留在这里也就没意思了。”
“中山甄氏有钱,但那是中山甄氏的钱,他们又不支持朝廷,也没兴趣跟着朝廷去辽东。你们忠于汉室,想去辽东延续汉家天命,总不能一点付出也不肯吧?”
袁熙嘿嘿笑了两声,扶案欲起。“如果你们这么想,那我也不留你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恕不远送。”
孔融盯着袁熙看了又看,忍不住笑骂道:“都说你竖子忠厚,依我看,也是个大奸似忠。行吧,我给天子写书信,看他能不能筹点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朝廷能筹集的钱有限,你别指望太多。”
“多少是个心意。”袁熙重新入座。“你刚才说可以推荐几个人,都有谁?”
“乐安国渊,北海邴原、管宁,平原王烈。”
袁熙心头一动,这几个人,他都知道,是青州的名士。他们如果肯来,的确能起一定的作用。
“他们在哪儿?”
“辽东。”
“……”袁熙瞪起眼睛,想骂人。
“你不要瞪我。他们虽然在辽东,却随时可以来。”孔融抚着胡须,从容不迫。“他们都是青州义士,义之所在,万里不辞。”
“那你给他们写信。”
“好。”孔融一口答应,随即又道:“不过,你眼下最需要的,应该是将才,所以我再推荐一个人。只是他能不能来,我就没把握了。”
“谁?”
“太史慈,他在江东,原本是为孙策效力。眼下孙策阵亡了,能不能与孙权投契,却不好说。”
袁熙摆摆手。“试试吧,能来更好,实在不来,也不勉强。”
孔融没说什么,伸手去取案上的笔砚。袁熙见状,乖巧的取过砚盒,又取过铜砚滴,像砚中滴了几滴水,取过一片墨,用研子压住,缓缓磨起墨来。
孔融瞥了袁熙一眼,嘴角轻挑。“大将军可有消息来?”
“没有。”袁熙漫不经心。“有什么消息,也不用向我通报。”
“你不关心?”
“我做好份内的事,其他的何必关心?该我知道的,大将军自然会让我知道。”
孔融一声叹息。“如果袁公路和你那个弟弟也能这样,天命或许真是你袁氏的。”
“现在也是。”袁熙咧嘴一笑。
孔融笑而不语,等袁熙磨好墨,铺开了纸,提笔作书。
他写了两封书信,写好之后,也不封,直接推给袁熙。袁熙也不推辞,接过来看了两眼,确认孔融没有在其中说什么不该说的,这才还给孔融,看着孔融封好,填上印泥,又用了私印。
根据孔融提供的地址,袁熙会安排人送往辽东和江东。
至于什么时候能收到回复,甚至有没有回复,就只有天知道了。
天下大乱,居无定所,找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
汝南,袁氏故宅。
袁绍站在父母的坟茔前,看着旁边修缮一新的茅舍,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非常满意。
汝南太守李通识趣。
李通是江夏人,原本效忠于曹操。袁曹相拒于官渡时,袁绍也曾派人联络李通,打算拜李通为征南将军,却被李通拒绝了。李通不仅拒绝了袁绍,还杀了袁绍的使者,表示坚决拥护曹操。
消息传到官渡时,袁绍勃然大怒,曾发誓要杀了李通。
如今曹操兵败身死,袁绍进驻中原,却没有杀李通,反而任命李通为汝南太守,以示嘉奖。
他要让天下人看到,他袁绍也是重节义,爱忠信的。不管是否曾经得罪过自己,都有可能得到重用。
这个任命收到了满意的效果,不仅豫州望风而降,就连荆州的江夏、南阳,扬州的庐江、九江,都有人前来投诚,长江以北,几乎不战而定。
袁绍派人去接收就行了。
作为表率的李通,也非常识时务,知道袁绍可能会回来祭扫,早早的修缮了袁氏祖茔,尤其是袁绍当年为父亲守丧而修的茅舍。
这个武夫,看似粗勇,实际颇知时务。
袁绍和李通交流了几句,然后看似随意地问起李通的志向。
李通躬身施礼。“蒙大将军不弃,委任通为汝南太守,感激不尽。通夙兴夜寐,唯恐辜负了大将军的信任。奈何通本武夫,不谙政事,实在是力所不能。唯愿大将军怜惜,使通重回军旅,效力于阵前。”
袁绍微微一笑。“太守谦虚了,汝南在你的治下很好啊。再说了,你能说出夙兴夜寐这样的话,想来经史读得也不错。如果文武双全,正是治理汝南的最佳人选,何必自谦如此。”
李通连忙再拜。“不瞒大将军,这都是朗陵长赵俨所教,通哪里懂什么经史,名为通,实则不通。”
袁绍忍不住大笑。“太守真是谦逊过人。这朗陵长赵俨又是何人?”
一旁的郭图接过了话题。“主公,这赵俨我认识。”
“哦?”袁绍转头看着郭图。
“赵俨字伯然,是我阳翟乡党,少年成名,与辛仲治之弟辛佐治、陈太丘之孙陈长文、杜伯坚(杜根)之孙杜子绪,并称颍川四名士。”
袁绍目光微闪。“颍川的名士真是多,前辈有四长,后生中又有四名士。”
郭图笑而不语。
李通见状,上前一步。“大将军,这赵伯然不仅有名,更有才干。之前若不是他建议调整租赋,只怕汝南早就乱了。”
袁绍心中一动,打起了精神。
汝南是他的故郡,他曾对汝南寄予厚望,再三派人到汝南来联系豪强,希望他们能起兵攻击曹操身后,甚至两次派刘备前来。虽说也有人响应,但规模一直不大,让他大失所望。
听李通这意思,汝南没有乱,不是因为他的号召力不够,而是赵俨用了什么手段,而且这手段和租赋有关?
这可是件大事。
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各地豪强林立,大量隐匿户口,使得他收不到足够的财赋养兵。之前在冀州,他是客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妥协。如今回到汝南,他总不能再受制于人。
袁绍随即让李通具体说说。
李通便将赵俨的举措说了一番,简单而言,就是轻徭薄赋。
袁绍听完,半晌没说话。
不得不说,这赵俨的确知权变,及时安定了汝南。
可是,赵俨的举措也给他留下了麻烦。
赵俨制的徭赋已经够轻了,他除了直接减免,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收拢汝南人心。
汝南可不是小郡,对整个汝南免赋,是一大笔损失。
袁绍回头看了郭图一眼。
郭图早有准备,上前一步,附在袁绍耳边。“大将军,解绳还须系绳人,何不召赵伯然前来一问?”
袁绍沉吟片刻,有点无奈地点点头,命人召赵俨前来回话。
在赵俨赶到之前,袁绍又和李通聊了几句,随即宣布,转李通为征南将军,率部进驻江夏。
李通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