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三方(1 / 2)

传完了诏书,接受了印绶,袁熙让韩珩送孔融等人去驿馆,顺便再打听一下孔融的具体来意。

这种事,只适合私下谈,不能摆在明面上。

田畴已经恢复了镇静,上前向袁熙祝贺。

袁熙苦笑道:“是福是祸,眼下还不好说,但幽州的水越来越浑,却是肉眼可见。治中,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护幽州太平。”

“敢不从命。”田畴领命,随即又道:“方才那位壮士,看起来眼生,是使君刚招募的吗?”

袁熙想了想,才明白田畴说的是许褚,连忙解释了一下。

田畴恍然,又道:“使君能否安排他随我去一趟渔阳?”

“为何?”

“鲜于辅曾去官渡见过曹孟德,想来也认识这位许君。若能亲眼看到许君,自然知天命所在。”

袁熙也没多想,点头答应,随即将许禇叫来。

一问,许褚还真见过鲜于辅。

袁熙随即安排许褚带两个虎士,随田畴去渔阳,劝鲜于辅来降。

许禇答应了,叫过一个叫郭烈的虎士,让他接替自己,负责袁熙的安全。

郭烈看起来和许褚差不多,身材雄壮高大,只是没许禇那么夸张。

——

孔融邀韩珩同车,问起了韩珩的籍贯。

得知韩珩是代郡人,孔融随即说起了范升,问韩珩知不知道。

韩珩受宠若惊,表示范升是郡中先贤,自己听说过,但没有福分亲受其炙,更不了解他的学问。

孔融滔滔不绝,说起了范升的学问,勉励韩珩学习范升,做个真正的读书人,修身养性,即使是在乱世也不忘忠义。

韩珩听出了孔融的意思,却不好拒绝。

在孔融这个圣人后裔,天下名士面前,他没什么反驳的勇气。

谈学问,他会被孔融批得体无完肤。

论世事,他也说不出口。

虽然他为袁熙效劳,却不代表他希望袁氏代汉。有汉四百年,尽管这些年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依然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哪怕只能延续几年天命,也是好的。

到了驿馆,韩珩安顿好了孔融等人,本想告辞,却被孔融留住。

“曹孟德有诸般不是,至少有一点是好的,他尊奉天子,事事禀报,也因此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建安以来,他能东征西讨,平定兖豫青徐,除了他本人善战之外,也和天子分不开。”

韩珩知道孔融想什么,却无法拒绝,只好唯唯诺诺,希望能敷衍了事。

“袁显雍这次有大功,但功不至于封万户侯,又拜镇北将军,领冀州牧。这是天子对他有所期待,希望他不要辜负了天子。”

韩珩咽了口唾沫,轻声说道:“少府有所不知,袁使君虽是袁氏子弟,却为人豁达,无争天下之心。天命在刘,他就是汉臣。天命在袁,他就是新朝皇族。天子的重任,恐怕不是他能承受的。忠孝忠孝,虽说忠在前,却也不能强人所难,逼人不孝不是。”

孔融叹了一口气。“天子岂能逼他行不孝之事,只是希望袁氏不要那么急而已。古来革命,都是历代累恩,哪有一朝而定的事。若天命在袁,袁本初为周文王,不是也可以么?何必学王莽,以半百之身,逆天而行,留下千古骂名?”

韩珩心中一动,略出一瞬间的犹豫。

孔融看得真切,随即又道:“且曹孟德虽败,天下犹有思汉之人,这四百年的恩德,岂是袁本初几年就可以推翻的?他已经五十有六,活不了几年,与其勉强行之,不如积累恩德,由子孙完成禅代。如此,他既有血食可以享用,又不失汉臣之节,岂不美哉?”

韩珩再拜。“少府所言,珩当转达袁使君,三思而行。”

“有劳。”孔融长身而起,郑重其事的向韩珩行了一个大礼。

——

韩珩返回刺史府,不,现在应该叫镇北将军府,兼州牧府了,第一时间向袁熙汇报。

袁熙听完,若有所思。“孔文举的意思是说,天子愿意禅让,只是要等几年?”

“是,他希望大将军做周文王,使君做周武王。”韩珩轻声说道。

袁熙瞅了韩珩一眼,暗自发笑。

韩珩人品很好,能力也有,但权谋略微差了一点,被孔融忽悠了。

孔融说周文王,韩珩立刻想到了他可以做周武王,毕竟都是次子,有相似之处。

但这种类比,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天子是纣王吗?我长兄袁谭是伯邑考吗?

都什么跟什么嘛。

“这老贼,自己想死也就算了,还想拉我下水,着实可恶。”袁熙作势骂了两句。“别理他,晾他几天,看他走不走。”

韩珩有些不甘。“使君真的不斟酌一下吗?”

袁熙起身,决定终止这次讨论,不给韩珩过多的期待。“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招降鲜于辅,然后平定辽东。我既然是镇北将军,幽州牧,就要保一方平安。至于其他的,不是我现在应该考虑的事。”

韩珩会意,起身告辞。

看着韩珩的背影,袁熙自我检讨。事不密则败,或许他不该将甄宓的梦告诉韩珩,搞得韩珩现在有点迫不及待了,居然想接受孔融抛过来的诱饵。

什么周文王、周武王,事情到了这一步,是天子能决定的事么?

要我出面,做天子的棋子,真亏他想得出来。

说到底,就是一群书生啊。

你们连曹操都搞不定,还想和四世三公的袁氏掰手腕,斗权谋?

信了你们,我就是伯邑考了。

袁熙再一次感慨无人可用。

幽州人的行动能力很强,权谋能力不够,思维简单直接。他自认平庸,比不上长兄袁谭,更比不上荀氏兄弟那样的奇才,也能一眼看出孔融的心思,韩珩却看不出来。

看来还得我亲自出马。

袁熙反复权衡了一番,最后给自己找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将来父亲袁绍问起,他也好解释,不至于让袁绍生疑。

袁熙回到后院,让甄宓出面,准备一席酒宴,他要以私人身份宴请孔融。

甄宓虽然不解,却还是照吩咐去办。

也不用她亲自动手,带来的奴婢不少,安排一下就行了。

她要做的,就是盛装出席,以女主人的身份和孔融见面,然后邀请孔融留在幽州,开馆授徒。

孔融这人一身毛病,嘴还特别臭,但有一点人所共知,学问好。作为圣人之后,他的学问精纯,而且有志于此。在青州时,既然黄巾围城,他还是讲授不辍。

袁熙希望他能留在幽州,教授幽州的年轻人,培养一些人才。

安排好之后,袁熙命人去驿馆,请孔融赴宴。

因为是家宴,所以只请孔融一人,随从留在驿馆里,自有款待。

孔融是有心人,收到邀请后,立刻明白了袁熙的意思,一口答应。

当天下午,天还没黑,孔融就来了,单车而行,不带侍从,当然也不带身为汉使必备的节。

袁熙将孔融迎入后宅,甄宓出来见了礼,就退入内室,留下袁熙与孔融一对一。

“现在,你可以说一说许县的情况了。”

“现在不说许县了,要说甄城。”孔融苦笑道。

“迁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