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乌巢,我来也(2 / 2)

袁绍一动不动,只是抬起眼皮,冷漠的打量了袁熙一眼。“是谁教你的?”

袁熙早有准备,躬身再拜。“回父亲,是圣人。”

袁绍哼了一声。“显雍,你真是出息了,竟然会拿圣人当说辞。那你倒是说说看,圣人是怎么教你的,竟敢自作聪明,欺瞒君父。”

“圣人说为臣当忠,为子当孝。父兄有事,子弟服其劳,所以,我就来了。”他顿了顿,不禁落泪,语带泣音。“父亲,儿子自从出镇幽州,已经有两年没见到父亲和兄长了。”

袁绍的嘴角抽了抽,神情稍缓。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又缓缓吐了出来。

“起来吧,都是弱冠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谢父亲。”袁熙又拜了一拜,直起身,从袖子里取出手绢拭泪。

这都是韩珩教他的,果然很灵。

“幽州胡汉杂居,鲜卑、乌桓都要用心安抚,我将你放在幽州,就是对你寄予厚望。这里的战事虽紧,却不碍事。你稍息两日,就回去吧,幽州离不得人。”

“喏。”袁熙非常听话,袁绍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绝不火中浇油,违逆袁绍。

“除了父兄,你还有什么想见的人,一并见了吧。”袁绍斜睨着袁熙,话里有话的说道。

“谢父亲,儿子的确还想见两个人。”

“两个?都是谁啊。”

“一个是淳于仲简叔叔。儿子带了几瓮中山冬酿来,想给他送过去,陪他喝一杯。”

袁绍皱起了眉头。“他在乌巢,肩负看守粮草的重任,岂能贪杯?”

“儿子不敢让他贪杯,小酌即可,请父亲恩允。”

袁绍想了想,有点勉强的点头答应了。“行,见过他之后,你就去邺城吧,见你想见的另一个人。”

袁熙有些尴尬的同时,又有些暗自庆幸。

不得不说,韩珩很聪明,将袁绍的心思摸得很准,给他找了几个最合适的理由,让袁绍无法拒绝。

除了用亲情打动袁绍,以免责罚,以旧情去乌巢见淳于琼之外,韩珩还让他以少年夫妻情深,想见新婚妻子甄宓为由,表示自己真没有异心。

两年前,他娶了中山甄宓为妻不久,就赴幽州上任了,之后就一直夫妻两地分居,未曾见面。

这显然不合人道,想必袁绍心里也是有些愧疚的。

再者,甄宓国色,少年慕艾,他想见自己美丽的新婚妻子,这合乎情理。

而且他来的路上,经过邺城,却没有擅自进城去见甄宓,已经表现得足够克制了。

现在看来,韩珩的一切都安排得正好,他所有的目标都达到了。

“喏。”袁熙犹豫了片刻,又恳求道:“父亲,儿子回幽州的时候,能否带上甄氏同行?”

袁绍眉头微皱。“怎么,耐不住寂寞了?幽州就找不到能陪寝的女人?”

袁熙拱手再拜。“父亲言重了,儿子岂是那等人。只是当初父亲为儿子迎娶甄氏,就是为安定冀北。如今成亲两年有余,两地分居,甄氏一直未有身孕,只怕冀北人会有想法。儿子带她去幽州同住,一来免了分居之苦,二来若能生几个儿子,既能让冀北人安心,也能为袁氏添丁。”

袁绍难得的笑了,摆摆手。“行吧,你带上她,免得以后再擅自出境。”

袁熙大喜,再次谢过,才起身出帐。

袁谭在帐外等着,看到袁熙出来,脸色还不错,不禁笑道:“显雍,看来你有个好别驾,为你出的好主意,竟然能让父亲释怀。”

袁熙笑道:“韩子佩虽佳,却不见得能胜过兄长麾下的青州俊杰。”

袁谭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袁熙的肩膀。“现在去哪儿?”

“天色还早,我去乌巢,见淳于叔叔。”

袁谭点点头。“那我就不留你了,你见了淳于叔叔,代我问好,嘱咐他不要以许攸之事为念,安心守护粮草辎重便是。”

袁熙点头答应。

——

袁熙将三百甲骑留给袁谭,自己带着两百亲卫骑赶往乌巢。

日落之前,他赶到了乌巢泽畔,看着平静的乌巢泽水面鸟儿飞翔,偌大的营栅岁月安好,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依梦中所知,曹操之所以能得手,并不是因为曹操有多能打,而是因为出奇不意,再加上淳于琼贪杯误事,没有准备,这才被曹操搏命一击,烧了营地。

如今自己赶到乌巢,哪怕只有孤身一人,只要不让淳于琼喝醉,曹操就别想得手。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打曹操一个伏击,让他自取其咎。

杀掉曹操,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人能挡得住父亲的大军了。他可以安心的带着妻子甄宓去幽州,做一个封疆大吏,看着兄长袁谭和弟弟袁尚争斗。

兄弟争斗其实没什么,别让外人捡了便宜就行。

尤其是曹家父子。

做了那场梦后,袁熙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就是曹家父子不仅夺了袁氏的基业,还抢了他的妻子甄宓。

对他来说,袁氏基业可以不要——反正也没他的份——妻子不行。

夺袁氏基业是家族的争斗,非他袁熙能左右。夺妻,则是对他袁熙个人的污辱,不能接受。

曹丕小儿,乳臭未干,也敢觊觎我妻?

看我怎么弄死你。

袁熙轻踢战马,走上了通往大营的唯一通道。

望楼上的士卒远远地看到了袁熙一行,吹起了示警的号角声。等袁熙走到营栅前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只是看到袁熙等人数量不多,行动缓慢,知道是友非敌,这才没有进一步示警。

尽管如此,大营里还是戒备森严,可见淳于琼不喝多的时候,还是尽责的。

袁熙命亲卫上前,递上袁绍手写的文书,报上身份。

守门的将领也认出了袁熙,立刻堆上笑脸,确认公文无误后,便命人大开营门,引袁熙等人入内。

来到中军,袁熙直入大帐,一进门,就看到淳于琼坐在摆满酒食的大案后自斟自饮,看起来很是惬意。他脸上的酒意不浓,应该是刚喝不久。

袁熙上前,拱手施礼。“淳于叔叔,这天还没黑,你就喝上了?”

淳于琼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又惊又喜。“显雍啊,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幽州么,什么时候来的?”一边说,一边从案后绕了出来,双手一拍袁熙的手臂,放声大笑。“好小子,去了幽州两年,壮实多了。”

袁熙一边说笑,一边让人将准备好的酒送进来。

“淳于叔叔,看看这是什么?”

淳于琼瞥了一眼,吸了吸鼻子,便乐得一拍大腿,两眼放光。“中山冬酿?”

袁熙挑起大拇指。“叔叔不愧是酒仙,一闻便知。”说着,亲自拍开封泥,给淳于琼倒了一盏酒。

淳于琼连忙上前。“小子,你真是不懂酒啊。这等好酒,要换新盏,否则混了味,就不美了。”说着,命人取新盏来,要与袁熙共饮。不等袁熙答应,他就端起盏,满满的喝了一口,连声赞道:“好酒,好酒。显雍,这中山冬酿名不虚传,香气凛冽如塞北之风,入喉似火,这才是男人该喝的酒。”

“那当然,给酒仙叔叔喝的酒,必须是最好的。”

淳于琼嘿嘿一笑。“中山甄氏送你的?”

“不,我自己掏钱买的。这次来,什么也没带,只给叔叔你带了几瓮酒。”

“好小子,不愧是我和何伯求看着长大的,有情有义。可惜,何伯求看不到这一天了。”淳于琼一声叹息,又不禁有些伤感,落了泪。

袁熙也有些伤感。

他和袁谭一母同胞,生母是党人名士李膺的女儿,可惜生了他之后,母亲就去世了。何颙、淳于琼都是党人,将他和袁谭看作李膺的后人,格外照看,教他们习文练武,期待他们能继承党人的事业。

可惜何颙前几年死在董卓的狱中,看不到今天的他了。

可是,他顾不上感伤,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许攸已经叛逃,也许曹操今夜就会来。

“淳于叔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好的酒,何不请诸将共饮?”

淳于琼一瞪眼。“胡说,这么好的酒,给他们喝,不是浪费了么?”

“叔叔有所不知,中军那边出事了,今夜可能有大战。”袁熙按住淳于琼的手,严肃地说道:“若能共舟共济,守住乌巢,以后有喝不完的好酒。可若是出了事,淳于叔叔,你这最善闻酒的鼻子,恐怕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