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碎石路蜿蜒向前,两侧的景象逐渐从凋零死寂变得……混乱而富有生气。只是这种“生气”同样透着诡异。地面不再是单一材质,时而柔软如地毯,时而坚硬如钢铁,甚至还有一段路是由不断翻滚的、发出鼾声的“睡眠云”构成,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昏昏欲睡。
天空中的灰色被撕裂,露出后面光怪陆离的底色——有时是流淌的星河,有时是倒悬的城市剪影,有时则干脆是某种巨大生物内脏般的蠕动结构。光线来源不明,角度刁钻,将众人的影子拉扯成各种荒诞的形状,这些影子偶尔还会拥有自己的意识,试图脱离本体,被李癫一声蕴含“怒”之情光的低吼才吓退。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信息碎片的味道,像是无数个频道同时播放的广播混杂在一起,仔细去听,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却无法组成完整的意义。
“这地方……比之前那些区域还要乱七八糟。”石皮踢开一块试图咬他脚踝的、长着尖牙的碎石,忍不住抱怨道。
“乱七八糟就对了,”李癫却显得兴致勃勃,他深吸一口那混乱的信息空气,仿佛在品尝美酒,“这才是悖论迷宫该有的样子,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不纯粹,妙啊!”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规则虽然混乱,但“凋零”的气息确实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跃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混沌。他的情绪源核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无序词典》也传来微弱的共鸣。
前行不久,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交叉路口。路口中心并非喷泉或纪念碑,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面镜子、屏幕、书本和不确定光影构成的巨大漩涡——“万象回廊”的枢纽。
无数条道路如同彩带般从这漩涡中延伸出去,通往未知的远方。每一条道路的景象都截然不同:一条路上飘着糖果般的云朵,建筑像是巨大的蛋糕;另一条路则充满了钢铁与齿轮,蒸汽朋克风格浓郁;还有一条路静谧祥和,漂浮着莲花状的岛屿;更有一条路阴森恐怖,弥漫着硫磺与绝望的气息……
而在枢纽旁边,摆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一个披着缀满星辰与神秘符号斗篷的身影,坐在一张摇晃的小木桌后,桌上放着一个水晶球,几叠边缘磨损的卡牌,还有一个不断自行投掷、显示着不同点数的发光骰子。
摊子前立着个牌子:
“命运占卜师(临时工),专治选择困难,预知吉凶祸福(准确率随缘)。收费:一个有趣的故事,或等值的‘意外’。”
那占卜师抬起头,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如同遥远星辰的光芒在闪烁。它(难以分辨性别)的声音如同风吹过风铃,空灵而缥缈:
“迷途的旅人啊,可是在万象回廊前迷失了方向?命运的丝线在此交织,每一个选择都可能通往天堂或是深渊。需要我为你们指引前路吗?只需付出一个小小的代价。”
它的“目光”扫过李癫小队,尤其在李癫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星辰般的眸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占卜?指引?”石皮嗤之以鼻,“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这鬼地方,信你还不如信老大的拳头。”
占卜师也不生气,发出轻轻的笑声:“信与不信,皆由心生。不过,我看这位……嗯,独特的先生,似乎与‘命运’有着非同一般的纠缠呢。”它指向李癫。
李癫饶有兴致地走到摊前,打量着水晶球、卡牌和骰子。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并非纯粹的骗术道具,上面附着着微弱的、涉及“概率”、“预知”和“因果”的规则力量,虽然很微弱,且极其不稳定。
“怎么个占卜法?”李癫问道。
“有三种方式,”占卜师介绍道,“‘水晶球窥视’,可见模糊未来片段,但信息可能失真;‘卡牌启示’,揭示当前处境与潜在可能,但解读需要智慧;‘命运骰子’,直接给出一个随机的事件或结果,简单粗暴,但……刺激。”
它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无论哪种方式,准确率都无法保证,毕竟这里是悖论迷宫,命运本身也时常打结。”
“听起来都不怎么靠谱。”铁木皱眉。
“那就来最刺激的!”李癫却一拍桌子,指着那个不断自行翻滚的发光骰子,“就它了!命运骰子!老子倒要看看,这破骰子能给我个什么‘惊喜’!”
“如您所愿。”占卜师伸出手,那骰子自动飞入它手中,光芒内敛,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六面骰。“请投掷吧,付出您的‘代价’后。”
“代价?一个有趣的故事是吧?”李癫咧嘴一笑,“行,给你讲一个。话说老子当年在修仙界,有个号称‘算尽苍生’的老神棍,非要给老子卜卦,说老子命犯桃花,必有九位绝色仙子倾心。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占卜师。
占卜师兜帽下的星光好奇地闪烁了一下。
李癫哈哈大笑道:“结果老子一心向道,把来找老子的仙子全他娘的打发去挖矿了!最后一个没留!那老神棍差点被那些仙子的师门长辈联手打成真正的‘神棍’!哈哈哈哈!这故事够不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