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癫嘴角抽了抽。这威力,连只蚊子都劈不死。
他看了看符,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根先前战斗时削断的、相对干燥些的藤蔓残骸。一个极其不靠谱、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试试…点个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管他娘的!总比冻死、憋屈死强!
他将那叠引雷符全部掏了出来,约莫十几张。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藤蔓残骸堆叠在一起,尽量堆得蓬松些。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那恶臭让他差点又吐出来),集中起所有残存的神念和那点可怜的灵力,猛地将手中一沓符纸全部拍向柴堆!
“给老子…燃!”
十几张引雷符同时被强行催动!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电火花,而是一片刺目的、噼啪作响的蓝色电网骤然爆发出来!虽然威力依旧弱得可怜,远不及一道真正的雷霆,但那瞬间爆发的高温和电弧,足以点燃干燥的引火物!
轰!
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腾起!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藤蔓本身残留的怪异腥气,顽强地燃烧起来!
火光!在这片灰暗、死寂、冰冷的腐沼荒原上,第一次跳跃起了温暖而明亮的火光!
李癫看着那团小小的火焰,感受着它散发出的微弱暖意驱散着身上的阴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力量尽失的悲凉,更有一种在最荒诞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丝生路的…疯狂快意!
“哈!成了!”他忍不住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沾满污血和粘液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报废的仙剑当砍刀,引雷符点篝火…老子这仙,修得可真他娘的有出息!”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异变陡生!
那跳跃的火焰,那闪烁的蓝色电弧余韵,仿佛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迅速席卷而来!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贪婪!
李癫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灰暗的天幕下,一片巨大的、移动的“黑云”正朝着他所在的浅洞方向急速压来!那不是什么云,而是无数只拳头大小、长着锋利口器和透明翅膀的怪异飞虫!它们的甲壳是油腻的黑色,复眼闪烁着猩红的光,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那堆跳跃着微弱电光的篝火!或者说,是篝火中残留的、对它们而言如同珍馐美味的雷电气息!
嗜电飞虫!
“操!”李癫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那片虫云已经如同黑色的巨浪,轰然扑向那堆小小的篝火!
噼啪!噼啪!滋啦!
火焰瞬间被扑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缕倔强的青烟。无数飞虫疯狂地扑在残留的火星和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带着微弱电弧的藤蔓残骸上,贪婪地吮吸着、啃噬着!更多的飞虫失去了目标,猩红的复眼立刻转向了浅洞中唯一散发着“热量”和“生物电”的源头——李癫!
嗡——!
虫群发出更加兴奋的嗡鸣,如同黑色的风暴,朝着李癫席卷而来!那密密麻麻的数量,那闪烁着贪婪红光的复眼,那锋利如针的口器,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瞬间崩溃!
李癫背靠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暴怒!从渡劫失败到被血雷劈进这鬼地方,从被当“点心”到引个火还引来虫灾…这一连串的憋屈、愤怒、杀意,在这一刻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那柄沉重、冰冷、布满裂痕的惊蛰仙剑!剑身传来微弱的哀鸣和强烈的抗拒感,但他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
没有灵力,那就用这身残存的仙骨之力!没有神通,那就用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剑废了?那就当烧火棍!当撬棍!当砸碎一切挡路杂碎的凶器!
“想吃火?想吃电?”李癫嘶哑地低吼着,脸上沾满的污血和粘液在火光余烬的映照下,勾勒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狞笑弧度,雪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来!尝尝老子这烧火棍的滋味!”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弓起身子,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准备扑向猎物的凶兽!左手猛地抓起地上几块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岩石碎片。右手将那柄沉重的“惊蛰”拖在身后,剑尖在岩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带起一溜火星!
嗡!!!
虫群风暴,近在咫尺!那令人窒息的嗡嗡声和浓烈的腥气,已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癫头顶那片由巨大骨板构成的“屋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如同巨锤擂击腐肉的巨响!
轰隆——!!!
整个浅洞都剧烈地摇晃起来!碎石和骨粉簌簌落下!
李癫猛地抬头,只见头顶那片遮蔽的骨板缝隙之外,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阴影正带着毁灭性的风压轰然砸落!那阴影遮蔽了本就灰暗的天光,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气息!
那根本不是什么巨石!那赫然是一根直径超过三丈、通体由无数蠕动的、暗红色的、包裹着粘稠筋膜和扭曲血管的肉块强行挤压、融合而成的巨大血肉之柱!肉柱表面,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人脸或兽脸时隐时现,空洞的眼眶流淌着脓血!它如同天罚之杵,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李癫和他所在的浅洞,悍然砸下!
前有嗜血虫云,顶有灭顶肉柱!
绝境!十死无生!
然而,在这双重毁灭即将加身的瞬间,李癫眼中所有的愤怒、憋屈、疯狂,竟奇异地沉淀下去,化作一片冰冷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寒潭!那是一种历经万战、于生死边缘无数次淬炼出的本能!
他根本没去看头顶那毁天灭地的肉柱,所有的心神和力量,在刹那间凝聚于手中的剑和左手的石!
面对那已扑到眼前的、足以将他瞬间啃噬成白骨的嗜电虫云风暴,李癫动了!
“滚开!”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并非源自灵力,而是源于他仙体深处那不屈的、凶悍到极致的战魂!
左手如闪电般挥出!几块棱角尖锐的岩石碎片被他以恐怖的力量和精准度,如同炮弹般狠狠砸进虫云最密集的核心!
噗!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和甲壳碎裂声爆响!被砸中的飞虫瞬间爆成一团团粘稠的浆液!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在密集的虫云中硬生生撕开了几个短暂的、混乱的空洞!
就在虫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出现一刹那迟滞的瞬间,李癫积蓄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他拖着那柄沉重的仙剑,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强弓,不退反进,迎着那嗜血的虫云,悍然冲入!
不是御剑飞天,而是脚踏大地,如同凡俗武者般发起了最野蛮、最直接的冲锋!
“杀——!”
沉重的仙剑,被他当成了一柄无锋的重锏!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横扫千军!
呜——!
剑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呼啸!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些嗜电飞虫脆弱的甲壳,在这纯粹的、蛮横到极致的物理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嘭!噗嗤!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甲壳碎裂声、汁液爆溅声瞬间连成一片!黑色的虫云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以李癫冲锋的方向为轴心,硬生生被扫出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扇形缺口!无数飞虫的残骸混合着粘稠的浆液,如同暴雨般泼洒开来!
李癫的身影从这血肉暴雨中悍然冲出!他浑身浴“虫”,脸上、身上沾满了粘稠恶心的虫浆和破碎的甲壳碎片,但他冲出来了!在嗜电虫云合拢之前,冲到了浅洞边缘相对开阔的地带!
几乎就在他冲出的同时!
轰——咔啦啦——!!!
那根灭顶的恐怖血肉巨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在了他刚才栖身的浅洞之上!
天崩地裂!
巨大的骨板如同朽木般瞬间粉碎!深色的岩石地面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如同炮弹般激射!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浓烈的血腥腐臭和骨粉烟尘,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整个荒原都在这恐怖的撞击下震颤!
李癫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狼狈地在粘滑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猛地抬头,只见刚才容身的浅洞所在,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冒着腾腾热气、不断有暗红色血浆和破碎肉块汩汩涌出的深坑!那根血肉巨柱深深嵌入坑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肉块表面痛苦地蠕动、哀嚎。
嗜电虫云被这恐怖的冲击波震散了大半,残存的飞虫发出惊恐的嗡鸣,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很快消失在灰暗的天际。
劫后余生。
李癫拄着那柄沾满虫浆、污血和碎肉、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的惊蛰仙剑,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有藤蔓的,有飞虫的,更多是那血肉巨坑中溅射出的腥臭浆液。破烂的道袍几乎成了布条,露出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两簇幽火,冰冷、疯狂、燃烧着最原始的、不屈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没有握剑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着各种污秽的粘稠液体,指尖沾上了一抹刚刚溅射上来的、还带着温热感的暗红——那是来自那根恐怖血肉巨柱的、真正的“诡血”!
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暗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混乱、疯狂与纯粹的恶意,李癫咧开了嘴。
一个沾染着污血、混合着疯狂与暴戾、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畅快感的笑容,在他苍白而狼狈的脸上缓缓绽开。
“修仙?”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被血肉深坑和污秽浸透的腐沼荒原上,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和拥抱未知疯狂的宣告:
“去他娘的修仙!”
他猛地抬头,染血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凶刃,死死盯住深坑中那根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血肉巨柱,一字一句,如同雷霆炸响:
“老子现在,专业是——杀诡!”
话音落下的瞬间,深坑中那根巨大的血肉之柱,如同被触怒的活物,猛地一阵剧烈蠕动!覆盖其上的无数张痛苦面孔同时扭曲,发出无声却直刺神魂的尖啸!肉柱的顶端,粘稠的血肉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恐怖口器,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缓缓探了出来,锁定了坑边那个渺小却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身影!
新的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