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虽身形瘦小,也有一米六左右,这尺寸,分明是为孩童量身打造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孩子们,别嫌弃院子乱,先坐着歇歇。”
老人招呼着两人在堂屋的矮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先去看看我的孙子。”
说罢,她转身朝右侧的卧室走去。
片刻后,里屋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唉,又拉了……”
紧接着便是悉悉簌簌的衣物摩擦声,夹杂着被褥翻动的轻响。
林冲心中好奇,悄然探出神识,透过薄薄的木门望去。
卧室里光线昏暗,一张旧木床上躺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松弛地贴在骨架上,显得格外骇人。
他两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口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浸湿了枕边的被褥,整个人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
老人正坐在床边,动作娴熟却带着难掩的疲惫,小心翼翼地为男孩擦拭身体、更换脏污的被褥,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深深的怜惜与无奈,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可当林冲的神识靠近时,孩子的手指竟微微动了一下,眉心的阴煞之气也随之翻涌,像是在抗拒外来的力量。
地灵仙子也看到了,她还悄悄释放出一丝地灵之力,顺着孩子的眉心探入,并轻声对林冲传音:“相公,孩子的识海被一股阴煞之气给堵住了。”
林冲点头,心中却暗自叹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口小巧的棺材,竟是老人为这孩子提前准备的。
世间苦难何其多,老人孤苦无依,孩子命途多舛,实在令人揪心。
地灵仙子察觉到林冲神色的变化,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暖。
她对着林冲温柔一笑,轻声道:“相公,上天让咱们今晚与她相遇,或许就是注定的缘分。若是能帮到大娘和孩子,咱们就伸把手吧。”
“嗯,先看看情况,了解清楚再说。”
林冲反手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认同,也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又过了几分钟,老人才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还有一丝愧疚:“不好意思呀孩子们,让你们久等了。我孙子身体不大好,总给我添麻烦。”
“大娘,孩子这是怎么了?”
地灵仙子起身扶住老人,语气里满是关切。
“唉,植物人,已经两年了。”
老人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浑浊的泪珠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砸在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两年前春节,我儿子儿媳妇开车带着孩子回娘家过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也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但被人发现时,他们的车子正停在乱坟岗里的……儿子儿媳早就死了,而且死相很恐怖,像是被吓死的……而这个孩子虽然没死,却也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要是不管他,就真没人管他了。我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也挣不来大钱,只能靠捡些废品换点钱,勉强维持我俩的生计。”
“那您没有其他子女了吗?”
林冲忍不住问道。
“有,还有一儿一女。”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可他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偶尔接济我一点,哪能当长久之计?这孩子成了这样,他们也不愿意管,我就只能自己扛着。唉,要是他能健健康康的,我这日子也有盼头,可现在……”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对了,我还没给你们倒水呢,看我这老糊涂的!”
说着,老人就要起身去灶台忙活。
“大娘,别麻烦了,不用倒水。”
林冲连忙起身拉住她,语气诚恳,“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孩子看看。我略懂一些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是啊大娘!”
地灵仙子也跟着站起身,眼神真挚,“我相公可厉害了,他一定能想办法治好孩子的!”
“真的吗?!”
老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可这份喜悦却转瞬即逝,又被为难取代。
她搓着双手,局促地说,“谢谢你们,真是谢谢你们…… 可我没钱呀,我付不起医药费……”
她说着,颤抖着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不过五十元,大多是一元、五元的硬币和纸币。
老人数了数,总共二百三十块,捏在手里,像攥着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怕被嫌弃一样,小声问:“孩子们,这些…… 这些够吗?”
地灵仙子看着老人这副模样,心头一酸,连忙摇头,转头看向林冲,不住地眨着眼睛:“大娘,您别担心,我们不要钱的,对吧相公?”
“对,放心吧大娘。”
林冲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不会要您一分钱。不过,我倒有个问题想请教大娘,还望您能实话实说。”
地灵仙子一听便知他想问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多言,只是转头看向老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探寻。
老人仿佛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看了看林冲,又看了看地灵仙子,转身重新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从卧室角落的一个老旧木柜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五六十公分长,三四十公分宽的木盒子。
木盒周身刻着模糊的纹路,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显然是放了许多年的老物件。
老人在两人面前站定,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接着缓缓打开:“孩子,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盒盖开启的瞬间,两道不算起眼却透着古朴气息的物件映入眼帘。
一件是黄铜铸造的铃铛,色泽暗沉却依旧泛着淡淡的冷光。
铃柄顶端铸着一尊蚩尤头像,纹路狰狞却不失古朴,线条凌厉,仿佛能窥见上古巫风。
铃身均匀刻着九个小巧的酒杯纹样,刻痕深浅不一,边缘被摩挲得很光滑,铃身下方还系着十二种不同颜色的布条,有些已然褪色发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鲜亮,在昏暗的堂屋里轻轻晃动。
另一件是一面小小的幡旗,由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的布条拼接而成,色泽斑驳却层次分明,布条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独特的韵律,无风自动,微微飘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