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宗的报名点设在演武场东侧的凉棚下,说是凉棚,其实就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支着块破帆布,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活像个快要散架的戏台子。负责登记的是外门的张执事,一个看着像十二三岁少年、实际刚过两百岁的修士——在逆生界,两百岁刚够着筑基圆满的门槛,说老不老说小不小,此刻正趴在张缺腿的木桌上打盹,嘴角还挂着可疑的口水印,显然是把这活儿当苦差使。
林风拄着拐杖,一步三晃地往凉棚挪,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王铁蛋。王铁蛋今天特意换了件新缝的粗布道袍,浆洗得发白,却熨帖得很,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林风昨晚塞给他的两小块灵米糕——说是让他垫垫肚子,省得报名时紧张得说不出话。
“风哥,你说……咱真要报名啊?”王铁蛋凑到林风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我听后厨的李师兄说,这次大比规矩严得很,金丹期只能报‘青壮组’,可你这模样……”他没敢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谁见过九十岁的“青壮”?
林风用拐杖头捅了捅他的后腰:“咋?嫌你风哥老?告诉你,我这叫‘老当益壮’,懂不懂?再说了,系统刚发布任务,‘成功报名十大宗门大比并进入决赛’,奖励‘中阶逆生丹配方升级版’加‘寿元五十年’,失败惩罚‘全身长毛三个月’——你想让你风哥变成毛猴?”
王铁蛋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不想不想!风哥你最壮了!比那三阶妖兽还壮!”他嗓门一高,把凉棚下打盹的张执事惊醒了。
张执事揉着眼睛坐起来,乱糟糟的头发像堆鸟窝,看见林风这副九十岁老头的模样,顿时没了好脸色:“去去去,别处玩去,报名点不是你们这些快进棺材的老头该来的地方。”他说着拿起个缺角的茶壶,往嘴里灌了口凉茶,茶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他也毫不在意——外门执事本就地位不高,负责这枯燥的登记工作,脾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林风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逆生界真是啥奇葩规矩都有,年龄大了连报名都受歧视。他故意佝偻着腰,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执事说笑了,老夫……哦不,老朽是来报名参加大比的。”
“报名?”张执事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林风,“你?金丹期?”他伸手戳了戳林风的胳膊,“这胳膊细得跟柴火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去了也是给回春宗丢人现眼,赶紧滚蛋!”
王铁蛋急了,往前一步挡在林风身前,虽然他现在七十岁的模样也不算年轻,但比起林风这“九十岁”,看着确实精神些:“张执事!风哥他厉害着呢!上次宗门小比,他一招就把苏师姐……”
“闭嘴!”张执事眼睛一瞪,灵力微微一放,王铁蛋顿时感觉像被块大石头压住,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脸涨得通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一个筑基圆满的废物,也敢质疑老夫的判断?”
林风不动声色地往王铁蛋身前挪了挪,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股微弱的灵力顺着地面蔓延开,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张执事的威压。他慢悠悠地说:“执事何必跟小辈一般见识?老朽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修为确实是金丹圆满,不信您可以测测。”——他如今只是内门弟子,按规矩得称呼对方“执事”,态度上也得拿捏着分寸。
“测?”张执事冷笑一声,从桌下拖出个布满铜锈的测灵盘,“行啊,要是测出来不够金丹期,别怪老夫把你扔去喂灵猪!”这测灵盘是最低阶的那种,只能测出大概修为,误差极大,但用来对付这些想浑水摸鱼的弟子绰绰有余。
林风也不废话,伸出颤巍巍的手,按在测灵盘上。他故意收敛了大半灵力,只放出刚好达到金丹期门槛的气息——毕竟只是内门弟子,太过张扬未必是好事。
“嗡——”测灵盘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油灯。
张执事嗤笑一声:“呵,还真是金丹期,不过这灵力虚浮得很,怕是刚突破没多久吧?就你这样,去了十大宗门大比,也是被人一拳打趴下的货。”
“能不能赢,比过才知道。”林风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执事还是赶紧登记吧,别耽误了后面的弟子。”
“登记可以。”张执事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又摸出支掉了毛的狼毫笔,“姓名,修为,参赛组别。”
“林风,金丹圆满,青壮组。”
“噗——”张执事刚喝进嘴里的凉茶全喷了出来,溅了登记簿一脸,“你说啥?青壮组?”他指着林风的鼻子,笑得直不起腰,“就你这模样,去青壮组?我看你去‘养老组’还差不多!十大宗门大比规定,青壮组年龄上限是生理年龄五十岁,你这九十岁的老棺材瓤子,也好意思报名?”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弟子,听了这话都跟着哄笑起来。
“这老头谁啊?内门的林风?听说他整天在宗门后山大呼小叫地练什么‘广场舞吐纳法’,怕不是练傻了吧?”
“九十岁参加青壮组?他怕是不知道剑影门的赵狂生有多厉害,那可是金丹圆满里的狠角色,听说一拳能打死头牛!”
“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疯了,就算报上名,也是去挨揍的。”
王铁蛋急得满头大汗,想替林风辩解,却被林风用眼神制止了。
林风拄着拐杖,等笑声渐渐小了些,才慢悠悠地开口:“执事怕是忘了,逆生界的规矩,是以修为定组别,不是以年龄。难道回春宗的规矩,和别的宗门不一样?”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还是说,回春宗怕了别的宗门,连让老朽这把老骨头去凑个数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戳到了张执事的痛处。回春宗这些年在十大宗门里排名垫底,每次大比都被其他宗门嘲笑“后继无人”,他身为外门执事,脸上也无光。此刻被一个内门弟子用话挤兑,顿时来了火气:“谁说怕了?登记就登记!要是你在大比上丢了回春宗的脸,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他抓起狼毫笔,在登记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林风”两个字,又在修为那一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金丹符号,最后在组别那里狠狠画了个圈,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活见鬼了,九十岁的青壮……传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林风笑眯眯地看着他写完,又从袖袋里摸出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报名费,对吧?”
张执事瞥了眼灵石,没好气地收起来:“等着吧,三日后公布参赛名单,要是没你的名字,可别来闹。”
“放心,老朽懂规矩。”林风冲王铁蛋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凉棚外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清冷。
“林师弟,请留步。”
林风回头,只见苏清晏快步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道袍,虽然脸上还有些皱纹(生理年龄六十岁左右),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手里还拿着个玉牌,显然也是来报名的。作为入门比林风早三年的内门弟子,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师姐”,此刻称呼“师弟”,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苏师姐。”林风心里咯噔一下,这师姐平时眼高于顶,除了修炼很少理会旁人,今天怎么主动叫住自己?
苏清晏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登记簿上林风的名字,秀眉微蹙:“师弟也要参加大比?”她的目光落在林风“九十岁”的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虽说逆生界以修为论尊卑,但这年龄差距也太离谱了。
“是啊,凑个热闹。”林风打着哈哈,往旁边挪了挪,想赶紧溜。他可不想跟这位高冷师姐多纠缠,上次宗门小比侥幸赢了她半招,至今还被她记着仇呢。
“凑热闹?”苏清晏微微扬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十大宗门大比凶险异常,剑影门的赵狂生、烈火谷的钱通,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师弟这……”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就你这把老骨头,去了也是送菜。
周围的弟子又开始窃窃私语。
“苏师姐居然主动跟林老头说话了?”
“上次小比林老头赢了苏师姐,该不会是苏师姐想在大比上找回场子吧?”
“我赌苏师姐三招就能把这老头打趴下!”
张执事在一旁看得乐呵,抱着胳膊看戏:“苏丫头,这老东西不知天高地厚,你也别劝了,让他去碰碰钉子也好,省得整天在宗门里捣鼓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上次还听说他在后山用灵米团子喂野狗,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风被说得老脸一红——这位师姐说话就是这么直来直去,一点情面都不留。他梗着脖子道:“多谢师姐关心,不过师弟自有分寸,说不定……还能给师姐当个护法呢?”
“护法?”苏清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师弟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她不再多言,转身对张执事道:“弟子苏清晏,金丹五层,报名青壮组。”
张执事立刻换上副和蔼的表情,笑眯眯地接过她的报名费:“好说好说,苏丫头可是咱们回春宗的尖子,这次大比定能拔得头筹!”
林风看得直撇嘴——这老东西,真是看人下菜碟,对师姐就满脸堆笑,对自己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王铁蛋凑到林风耳边:“风哥,苏师姐好像真不看好你啊。”
“她懂个屁。”林风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往外走,“等老子在大比上拿个第一,看她还敢不敢用这眼神看我。”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嚷声。
“凭什么他能报青壮组?我就不能?”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喊道,“老子生理年龄五十八岁,比他年轻三十多岁!凭啥不让我报?”
林风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跟张执事理论,那壮汉修为是金丹三层,看着孔武有力,但生理年龄确实超了青壮组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