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包烟,给哈桑和奥马尔各递了一根:“我知道大家不容易,可这钱是为了以后好。你们要是实在有困难,跟我说,我跟刘总商量,看能不能先少扣点,等以后订单多了,再补上。”
穆萨接过烟,没点,攥在手里:“真能报销医院的钱?我孩子上次发烧,去医院花了 5 万先令,要是能报销,就好了。”
“能报一部分,具体多少,我再去 NSSF 问清楚。” 李朴点头,“我明天就去问,问好了告诉你们。”
卡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李哥,我信你。我交,以后老了,不想给孩子添麻烦。”
有了卡丹带头,哈桑和奥马尔也松了口:“行,那就交,你可别忘了问报销的事。”
李朴松了口气,刚想把表格收起来,手机响了 —— 是刘景。
“小李,社保办好了没?” 刘景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催促,“还有,你也得办一份,按最低标准的两倍交,别被 NSSF 查到,说咱们区别对待,找麻烦!”
“我也要交?” 李朴愣了,“我是中国人,也要交坦桑的社保?”
“咋不用交!” 刘景的声音拔高了,“万一被查到,说咱们只给黑人交,不给中国人交,罚钱怎么办?按
先令交,公司交一半,你自己交一半,也就 45 块人民币,别跟我讨价还价!”
李朴捏着手机,哭笑不得。
黑人工人交 7500 先令(22 块),他交
先令(45 块),刘景为了省麻烦,连这点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生怕多花一分。
“知道了。” 李朴挂了电话,对着工人无奈地笑,“我也得交,比你们多一倍,刘总怕被查。”
哈桑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哥,你也不容易,跟我们一样,都要被扣钱。”
李朴点点头,心里却想着 ——45 块钱,在国内也就买杯奶茶,在这儿,却成了刘景眼里 “不能多花” 的成本。
下午,李朴又去了趟 NSSF,给自己办社保。
还是那个黑人小哥,看到他,愣了一下:“上午不是刚办了工人的?怎么又来?”
“给自己办。” 李朴递过身份证,“按
先令的标准,公司一半,我一半。”
小哥笑了,一边敲键盘一边说:“你们中国人,真有意思,对自己也这么抠。”
李朴没说话,只是接过打印好的表格,指尖划过 “ 先令” 的数字,心里满是无奈 —— 在刘景眼里,大概所有人都只是 “不能多花钱” 的成本,不管是黑人,还是他这个中国员工。
回到院子时,太阳已经斜了。
工人还在装空调外机,哈桑扛着外机,脚步稳了些;穆萨在缠管线,嘴角没那么紧了;卡丹穿着老爹鞋,在给刚种的三角梅浇水,鞋尖沾了点泥,却透着劲。
李朴把表格放在办公室,刘景凑过来看,满意地点点头:“行,没多花钱,以后每月记得按时交,别忘。”
张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可乐:“累了吧?喝口凉的。老刘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李朴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气泡 “滋滋” 冒出来。他喝了一口,凉意在喉咙里散开,心里的憋闷也淡了点。
他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看着卡丹鞋上的阳光,突然觉得 —— 虽然刘景抠门,虽然活多,可这些工人的信任,这些细碎的暖,也值得他扛下去。
至少,他能帮工人争取点实在的,能让他们知道,交的社保不是白交,老了能有个依靠。
风卷着芒果叶的香味吹过来,李朴靠在门框上,喝着可乐,心里想着 —— 明天,得赶紧去问社保报销的事,不能让工人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