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级人民法院,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两个停车位之间反复横跳。
“左……往左打死!”
“哎呀不对,回正,回正!”
驾驶座上,姜瑜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死死攥着方向盘,双手微微颤抖。
这辆车太贵了。
贵到哪怕只是轻轻蹭掉一块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越是这么想,手脚就越是不听使唤。
车尾再次歪向了一旁的立柱。
副驾驶上,张伟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
“行了。”
他推开车门,声音平静:“下车。”
姜瑜蓉如蒙大赦,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熄火,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她站在车旁,双手绞在一起,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
“对不起张律……我……我太笨了。”
张伟没有接话。
他坐进驾驶室,单手扶着方向盘。
挂挡,给油,打轮。
动作行云流水。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条听话的游鱼,顺滑地滑入狭窄的车位,甚至连倒车雷达的急促报警声都没来得及响完。
车停稳,熄火。
张伟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站在路边局促不安的姜瑜蓉。
他心里反倒有些感慨。
想当年,苏婉柔和张志远刚毕业给他当助理的时候都不会开车!
以前出来办案,还得他这个当老板的亲自给助理当司机。
这姜瑜蓉,虽然技术潮了点,但好歹是有证的。
在那样原生家庭的压榨下,她还能挤出时间、攒下钱去考个驾照。
这本身就是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虽然性格怯懦了些,但骨子里有股劲儿。
勤奋,能吃苦。
这就够了。
张伟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吧。”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随意:“还有二十分钟开庭,时间刚好。”
姜瑜蓉连忙提起两个沉重的公文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张律,我会好好练车的!下次一定把您稳稳当当地送进去!”
张伟嘴角抽了抽。
送进去?
这话在刑辩律师听来,可不太吉利。
……
经过繁琐的安检程序,两人顺利进入审判楼。
这次的二审法院是江城中院。
本案的一审是在江城临安县初级人民法院判的。
案子的背景并不复杂,临安县一中新校区的修建工程,属于当地的重点民生项目。
总包方是江城建设集团临安分公司,国企背景。
而被起诉的被告“宏图建设”,只是当地一家有点关系的小建筑公司,承接了部分分包工程。
包国兴的施工队,就在宏图建设手底下讨饭吃。
这种层层转包的结构,在建筑行业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也像癌症一样顽固。
推开第五法庭的大门。
原告席上,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立马跳了起来。
“张律!您来了!”
包国兴满脸堆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敬畏和讨好。
一个月前去狂徒律所的时候,他只知道张伟是个愿意接手烂摊子的好律师。
回来后,他跟工友们一打听,又让家里上大学的侄子上网一查。
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好律师?
这分明是江城法律界的活阎王!
被称为“法外狂徒”的男人!
据说只要他出庭,就没有送不进去的人,也没有翻不过来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