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部也加入守城。西营士卒虽不擅守城,却悍勇无比,他们持长枪、握刀斧,甚至掷石块,与攀爬上来的清兵展开惨烈肉搏。城头瞬间化作血肉磨坊,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朱慈烺也拔剑在手,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于城楼指挥。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他却浑然未觉。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惨烈程度远超以往。清军凭着绝对兵力优势与悍不畏死的冲锋,数次冲上城头,又被守军拼死击退。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急剧攀升。
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一片血色。芜湖城头,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知道不能再等了。
“杜将军!李将军!”他厉声喝道,“按计划行事!即刻准备!”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浴血的城墙,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在拼死抵抗的将士,猛地转身。
“武英营!随朕突围!”
城门再次洞开,可这一次,不是偷袭,是绝望的突围!朱慈烺一马当先,率领仅存的千余骑兵与尚能行动的步兵,如扑火飞蛾般,冲向城东清军相对薄弱的包围圈!
“伪帝要跑!”
“拦住他!”
清军立刻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无数兵马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这支突围部队淹没。
“为了陛下!杀出去!”王公公尖声叫着,亲卫营拼死向前,用身体为皇帝开路。
与此同时,芜湖南门也悄然打开,李定国率领本部兵马,护卫着大量的伤兵和百姓,沉默而迅速地向南方的山地撤离。
多铎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兵分两路、试图逃出生天的明军,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想跑?传令!全力追击伪帝朱慈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南边那些流寇和百姓……暂且放过,不必理会。”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大明皇帝!
朱慈烺策马狂奔,耳畔是呼啸的箭矢和震天的喊杀声。亲卫不断落马,队伍在迅速减员。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
前方,隐约可见长江,以及江面上正在与清军水师缠斗的、打着黄得功旗号的明军战船。
希望,就在前方。
但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一支清军骑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翼山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紧接着,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出,精准袭向追兵的侧翼!
“西营李定国在此!鞑子休要猖狂!”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战场!只见李定国竟去而复返,率领数百精锐,埋伏于此,对追兵发起了突袭!
他怎么回来了?!朱慈烺心中巨震。
清军追兵猝不及防,侧翼遭到猛烈打击,阵型顿时大乱。
李定国率部如同猛虎下山,直冲清军骑兵队尾,死死缠住了他们!
“陛下快走!”李定国浴血奋战,回头朝着朱慈烺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朱慈烺望着那在万军之中奋力搏杀、为他断后的身影,眼眶瞬间湿润。他不再犹豫,狠狠一夹马腹,率残部冲破最后的阻碍,向着江岸疾驰而去。
江面上,黄得功的水师拼死接应,终于将朱慈烺一行救上了战船。
战船驶离江岸,朱慈烺站在船头,回望芜湖。
那座血色的孤城,已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城下,那支为了掩护他而毅然返身、陷入重围的军队,依旧在奋战。
李定国……
朱慈烺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这份情,他记下了。
芜湖陷落了。
但抗清的火种,并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