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声,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哀恸,在寂静的殿宇中弥漫,沉重得足以将人的灵魂压垮。
揖毕,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整个人的气质却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若说此前,他身上还残存着一丝少年人强行伪装的沉稳,那么此刻,所有伪装尽数剥落,只余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经受过天崩地裂后沉淀下的——冰冷决绝。
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无声痛哭的王公公,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起来。”
王公公浑身一颤,强行止住悲声,挣扎着爬起来,垂首肃立。
“消息,还能封锁多久?”朱慈烺问。
“最多……最多两日。”王公公的声音沙哑不堪,“北边逃来的人越来越多,各种消息……捂不住了。”
“够了。”朱慈烺淡淡道,“传令:第一,即刻起,南京全城戒严,九门封闭,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第二,召史可法、韩赞周,还有……孙传庭,即刻入宫。告诉他们,天,塌了。”
“第三,武英营全员戒备,甲不离身,械不离手,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第四,通告留都文武百官,明日……不,今日辰时,奉天门,大朝会。”
一条条命令,清晰、冰冷、迅捷,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啮合转动。
王公公凛然领命,匆匆而去。
朱慈烺独自一人走到殿门外。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已悬着一轮冷月,那月光却隐隐泛着种不祥的、诡异的暗红,像极了凝固的血,静静洒在皇城的檐角上,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血月当空。
他抬头,望着那轮血月,望着北方那片如今已沦为人间地狱的黑暗天穹。
父皇死了。
北京,完了。
大明王朝,在他的手中,已经实质上终结。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监国太子。
他是这残山剩水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旗帜。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渗出丝丝血迹,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寒冷的目光从血月上收回,投向脚下这片依旧在沉睡、却即将被惊天噩耗惊醒的南京城。
他的声音很低,却如同宣誓,在这死寂的黎明前响起: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