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得可怕。琳达甚至屏住了呼吸,她能听到帕帕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远处,一只非洲秃鹫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在嘲笑这支弹尽粮绝的叛军。
那个东方人...帕帕突然说,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短棍上的沟壑,他说的一天...
独眼龙点点头:今天晚上,如果我们不动手...
我们等。帕帕打断他,声音低沉得像闷雷,等一天。
琳达惊讶地抬头。她从未见过帕帕在杀戮面前退缩。这个发现比乌木短棍更让她恐惧——如果连帕帕都开始忌惮...
独眼龙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行了个蹩脚的军礼退出帐篷。帕帕走到简易沙盘前,盯着两条象征着来路的宽线,这么多天,一支援军都没打进来,看来政府军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他们在等什么?帕帕自言自语,短棍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打,或者说政府军到底在怕什么?
琳达悄悄爬下床,忍着背部的剧痛为帕帕倒了杯威士忌。酒液在玻璃杯中荡漾,映出她肿胀的嘴角。当她递上酒杯时,帕帕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腐肉和烟草的臭味,“政府军是不是已经在集结了?
琳达的手一抖,酒洒在了沙盘上,浸湿了小路的位置。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
出乎意料的是,帕帕没有发怒。他松开手,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去把电台拿来,他命令道,把东方神秘大国的代表找来。
当琳达拖着疼痛的身体走向通讯帐篷时,她听到营地另一头传来争吵声。几个刚入伍的少年兵正围着独眼龙,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其中一个甚至摘下了印有帕帕头像的臂章。
夜色完全笼罩平安谷时,帕帕发出了第三道侦察命令。这次没有人自愿前往。最后是抽签选出了五个倒霉鬼——两个老人和三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他们拿着老旧的猎枪,像赴死的羔羊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前,第一个老人回来了。他缺了半截手臂,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陷阱...他倒在营地门口,气若游丝,到处都是陷阱...
帕帕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军医为老人包扎。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约定的最后半天。
准备突围。帕帕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日落前,我要踏平这些该死的政府军。
独眼龙点点头,转身去集合剩余的士兵。琳达注意到,营地里的叛军比三天前少了一大半还多。那些空荡荡的帐篷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帕帕的狂妄。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平安谷时,帕帕站在最高处,用望远镜看向两条必经之路的方向。他看不到任何政府军的影子,只有几只秃鹫在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镀金手枪又一次敲打在掌心。啪。啪。啪。像倒计时的秒针,走向无可避免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