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艺术or买卖(2 / 2)

“邵逸夫……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最好拿出点像样的反击。”郑硕甚至在心里冷冷地嘀咕了一句,既是担忧,也带着一丝期待强敌应战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到书桌前,摁灭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

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是邵氏牢固掌控的核心院线,蓝色是摇摆的独立影院,绿色则是这次艰难争取到的、同意放映《鬼马双星》的阵地。

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不能自乱阵脚。”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想起了更早的时候,邵逸夫兄弟是如何在南洋的乡间靠着一辆放映车打天下,那种在逆境中开拓的韧劲,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也想到了许冠文拿着剧本被邵逸夫拒绝分红要求后,转而投入自己门下的决绝。这一步棋,已经落下,再无退路。

这场较量,早已超出两部电影孰优孰劣的范畴,是两种电影理念、两种经营哲学,甚至可以说是新旧两种力量在香江影坛的碰撞。

邵逸夫代表着传统的大片厂制度、权威和既有的行业规则,而他和许冠文,则试图走一条更贴近市井、更依赖市场直接反馈的新路。

成败与否,就将由成千上万走进戏院的普通香江市民来决定。

郑硕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维多利亚港稀疏的灯火,举起杯,对着夜空微微示意,仿佛在向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也向不可知的未来,发出无声的挑战。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唯有等待市场的最终裁决。

突然,楼下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郑硕猛地转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手指一颤,那截积蓄已久的烟灰终于“啪”地一下,掉在了深色的地毯上,溅起一小撮灰烬。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事,书房的门就被人近乎鲁莽地“哐当”一声推开了,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冲进来的是陈自强。

他满头大汗,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衬衫领口也敞开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气,一看就是一路狂奔上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刚送来的报表,纸张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他冲到大班台前,也顾不上擦汗,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老……老板!出……出来了!首日……首日的票房出来了!”

他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几乎是把手里的那叠报表“啪”地一声拍铺在红木桌面上。

然后用手掌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合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但语速依然快得像扫射:

“六十二家!跟我们合作的六十二家戏院,首日场均上座率,达到了九成二!

晚上七点到九点的黄金场次,全部爆满!初步核算下来的总票房……是六十三万八千港币!”

郑硕的瞳孔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他甚至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一把抓过那几张薄薄的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

他俯下身,就着那盏绿罩台灯昏黄的光线,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过报表上每一行数字,特别是那个用加粗字体印着的“638,000”港币。

灯光下,新鲜的油墨仿佛要透出纸背,每一个数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头。

陈自强站在一旁,兴奋的情绪丝毫未减,他继续用飞快的语速补充着细节,像是在确认这个奇迹的真实性:

“北角的皇都戏院,晚上九点那场散场后,观众都不肯走,院方被迫临时加开凌晨一点的午夜场!

结果您猜怎么着?票不到半个钟头就被抢光了!深水埗那边更夸张,好多工厂一下工,工友们连工装都顾不上换,直接就在戏院门口排起了长龙!

还有黄牛……好多黄牛举着钞票,在影院门口倒卖他们的黄牛票!”

他说到这里,用力又抹了一把汗,脸上绽放出扬眉吐气的光彩,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还有最关键的呢!我们安排在邵氏兄弟那边的人刚传回消息,他们同期上映的《声色犬马》,被咱们的《鬼马双星》压得死死的,上座率惨不忍睹,连三成都不到!

邵逸夫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吃了个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