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个电话(1 / 2)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六秒,时间长得让办公室里的霍建宁和陈自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然后,听筒里传来金庸先生那特有的、平和却蕴含力量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文人式的含蓄:

“郑生此言,倒是让我想起近日正在构思的一篇杂文,腹稿初成,暂拟题为《武侠片霸权当休矣》,正想探讨一下当下影坛一类型片独大、恐不利百花齐放的业界生态。

或许,明日可见报,与读者诸君共同商榷。”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超然:“至于郑生所提其他事宜,老夫一介书生,身处江湖之远,唯有手中笔墨、心中尺规而已。

所能为者,无非是秉持公心,为值得言说之事,发一二持平之论。”

金庸的潜台词清晰无比:我明白你郑硕的意思,我也同意在《明报》这块重要的舆论阵地上发文。

从文化评论的角度敲打邵氏兄弟可能存在的“霸权”倾向,为新生力量发声造势。

这既是对先前“约定”的履行,也符合《明报》倡言公议的立场。

但是,他绝不会直接、赤裸裸地卷入郑硕与邵氏的商业争斗,只会以文化观察者的姿态出现,维护《明报》超然的公信力。

这已经是他在当前形势下,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支持,既守了约定,又保全了报纸的立场。

但……郑硕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金庸亲自下场摇旗呐喊,只需要《明报》这块金字招牌发出一个“影坛需要新气象”的明确信号。

就足以在知识界和市民阶层中引发巨大回响,给邵逸夫施加无形的舆论压力。

“查先生秉笔直书,令人敬佩。晚辈静候拜读大作。”郑硕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客气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郑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第一支箭,已经精准命中靶心。

明日的《明报》文化版,将成为这场舆论战的第一声惊雷。

他没有任何停顿,手指再次在电话拨盘上快速跳动,开始拨打第二个至关重要的号码。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战术执行阶段。

这个电话,直接通向了《星岛日报》社长胡仙女士的办公室。

与对待文人身份的金庸不同,郑硕与胡仙的交情和合作,更多是建立在纯粹的商业利益互补。

以及对邵逸夫这个共同“对手”的某种不满之上,少了几分文人雅趣,多了几分商场博弈的直白。

电话接通后,郑硕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语气变得直接、有力,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煽动性。

他知道面对胡仙这样的商业强人,效率和她最关心的利益才是最好的敲门砖:

“胡社长,我是郑硕。闲话不多说,有笔生意,既能给邵逸夫添点实实在在的堵,又能让您《星岛日报》下个礼拜的销量。

在这个淡季再往上猛窜一截,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他开门见山,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钩子。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让胡仙消化这句话,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切入要害,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意味:

“邵逸夫当年为了组建他的邵氏兄弟帝国,可是没少用高薪厚禄,差点把您《星岛日报》最核心的编辑部都给挖空了。

这笔旧账,胡社长您胸怀宽广,或许可以不计较。但眼下,正好有个机会……”他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胡仙心中那根埋藏已久的刺。

1960年,邵逸夫大举扩张的时候,确实曾用重金从《星岛日报》等媒体挖走大量采编人才,这笔旧怨,胡仙绝不会忘。

最后,他才仿佛不经意地提及之前的约定,将个人承诺与商业利益捆绑在一起:

“另外,上次关于‘居八戒’的那个赌约,也该到兑现的时候了。这次,正好一举两得。”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两三秒。可以想象,胡仙在听到“邵逸夫”三个字和那段挖角往事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她对邵氏兄弟垄断影视宣传渠道、向来不把报纸媒体放在眼中的做派早已不满,加之近年来地产投资受挫,正是需要提振报业声望和销量的关键时期。

郑硕的提议,无疑是一举多得。她需要这样的爆点新闻来刺激销量,巩固地位,同时也乐于见到邵逸夫吃瘪。

很快,听筒里传来胡仙一声短促的冷笑,回应得干脆利落,尽显“报业女王”的决断力:

“郑生,消息稿还是评论稿?或者,两者都要?头版最显眼的位置,我已经让人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