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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74年8月10日,上午10点54分。
地点:中环·郑硕办公室。
一个月的时间,在香江闷热多雨的夏季里悄然流逝。
这天下午,郑硕办公室那部越洋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听筒里传来许冠文兴奋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背景隐约能听到类似机器运行的声响:
“郑生!东宝这边……效果真是太棒了!他们的伊士曼彩色冲印技术,出来的画面颜色又饱满又透亮,和我们之前在邵氏看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还有那个立体声混音,现场感强到好像人就站在庙街夜市里,连旁边摊贩炒田螺的‘镬气’声都清清楚楚!”
许冠文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紧接着,他的语气明显低沉了下去,带上了明显的愧疚和不安:
“可是……郑生,有件事……东宝这边的工程师看了我们的粗剪片后,强烈建议在几个关键的笑点转折处,加上两个他们特制的光学特效镜头。
说是能强化喜剧的夸张节奏……效果确实是画龙点睛,但是……但是费用方面……”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悉索声,许冠文艰难地报出一个数字:
“加上这两个新增的复杂特效镜头,东宝这边给出的最终结算清单……是十五万八千港币。
比我们最初预估的……又超了两万八。”
郑硕握着话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窗外,七月香江典型的暴风雨正在肆虐,浓重的乌云几乎压到摩天楼的窗沿,闪电不时撕裂昏暗的天空。
随之而来的是滚雷的闷响,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超支奏响沉重的背景乐。
电话那头,许冠文忐忑地等待着,甚至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几秒钟的沉默,在越洋电话里显得格外漫长。然后,郑硕平静无波的声音透过电流传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责备,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数字:
“知道了。十五万八,费用不是问题。我会亲自给万代的山科社长打电话,说明情况,请他协调东宝,预算按最终确认的金额执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而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托付:
“冠文,你听着,钱的事情,你不需要分心,更不用觉得有压力。
你的任务只有一件,就是给我钉死在东宝的剪辑室和混音棚里,盯紧每一个画面调色、每一轨声音效果。
我要求的,是一部拿出来,能在亚洲任何一家顶尖影院、用最好的放映设备播放时,画面和声音都毫不露怯、能经得起任何挑剔眼光检验的成品!
是要让所有观众,包括邵逸夫先生和他请来的贵宾,在看电影时,从第一分钟就被牢牢抓住,感受到前所未有质感的作品!
其他的所有问题,我来解决。”
“郑生……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盯死!效果达不到要求,我绝不回来见您!”
许冠文的声音因激动和如释重负而有些哽咽。
“咔哒。”郑硕挂断了电话。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窗外风雨的咆哮声。
一直屏息站在一旁的霍建宁和袁天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巨大压力。十五万八千港币!这已经不是超支,这简直是在烧钱!
霍建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郑硕凝立在窗前的背影,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郑硕没有转身,他依然望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轮廓。
他知道,此刻身后两位得力干将的内心必然翻江倒海,内部即将面临的质疑和压力将会空前巨大。
这笔不断追加的投入,在很多人看来,无疑是疯狂的赌博。
但他脑中那台“灵魂AI”正闪烁着冷静的蓝光,进行着终极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