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明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那个姓陈的年轻人——他是马惜如手下跑腿的小弟。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的边缘,指节被掐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点,可后背的冷汗早就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衬衫贴在上面,又冰又黏。
推门出去,寒风劈头盖脸砸在脸上。
街对面那个瘦削的身影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立马转身,三两步之间就消失在人群里。
这种干净利落的传话方式,是为了避开电话被人监听和记录的风险。
李志明回到办公室,假装在桌上翻找了一会儿材料,朝对面工位喊了声:
“老刘,我得先走一步,北角那边火灾的后续我还得去盯一眼。”
同事老刘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眼睛死死地粘在手上的校样里。
李志明裹紧夹克,抓起旧公文包快步溜出报社大门。
他打算绕远路,先坐电车到铜锣湾,再偷偷步行折回湾仔。
一走到街上,他就觉得不对劲——好像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流里、橱窗反射里、街角阴影里,各个角落都是。
他忍不住一次次回头,假装看橱窗里的商品,其实就是在用玻璃反光偷瞄身后的位置——
每一个停下来的人、每一个低头看报纸的人,他都觉得是在暗中监视他的人。
他故意拐进人头攒动的菜市场,想借人流遮掩行迹,却总觉得有脚步声在后面紧紧跟着。
甚至在恍惚之间,他好像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味——那是老板的保镖张建军经常抽的那种廉价烟的味道。
他,在监视自己???
李志明心里如同爆炸,猛地缩到一个杂货摊后面蹲下,假装系鞋带,手指却抖得连个结都打不好。
直到确认那只是一个路过工人抽的烟,他才喘着粗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1974年的香江,街角的公共电话亭都没几个,偶尔才有人会排着队等打电话。
李志明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往后瞟,任何在电话亭旁边停留稍久的人,都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在一个云吞面摊前猛地停脚,假装掏钱买云吞,眼睛却飞快地扫视身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立刻别过脸去。
李志明手心立即被汗水浸湿,他认出来了,那是马惜如的另一个手下。
他在监视自己!!!
他神色慌张、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在他身后跟踪,最后咬咬牙,加快脚步钻进了那条熟悉又让他厌恶的偏僻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兴隆茶餐厅”。
玻璃门上腻着一层油污,霓虹招牌缺笔少画,只剩“茶餐”两个字还在顽强地闪着光。
这种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餐馆,是这时候很多见不得光的买卖最常用的交易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