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房费,是真的贵,贵到足以让普通人咂舌,每一晚的停留都像是在燃烧现金。
但他还需要这里。
需要这份与窗外那个喧嚣粗糙的工业世界截然相反的、绝对隔音的静谧和无可挑剔的服务,作为他运筹帷幄、剖析猎物的指挥部。
优雅地用完一顿简练而精致的晚餐后,他回到总统套房自带的办公室。
窗外,维多利亚港对岸九龙的霓虹已彻底点亮,如同打翻了的珠宝盒。
璀璨的光芒倒映在墨黑的海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这座城市没有疲倦,只有永恒的喧嚣与活力。
郑硕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打开了祁理士派人送来的那份厚厚的文件袋。
纸张的摩擦声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很快沉浸进去,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一张张现场照片、一段段背景分析。
时间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桌面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文件上布满了红蓝两色的圈点、问号、惊叹号以及只有他自己能完全明白的缩写和数字。
密密麻麻,仿佛一张精心编织、正在收拢的猎网。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抬起手,用指关节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高度专注而酸涩紧绷的眉心。
然后才将最后一份关于观塘区某旧制衣厂空间的初步分析报告推到一旁。
窗外,零星的游轮灯火像幽灵般在漆黑的水面上滑过。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头顶那一盏baarat水晶台灯散发出的温暖光晕。
柔和地照亮了桌面堆积如山的资料和一杯早已凉透、表面凝出一层油脂的咖啡。
寂静中,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微弱而恒定的送风声。
“纸上谈兵终觉浅。”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针,刺入他的脑海。
文件上的数据再详实,照片再清晰,终究隔着一层冰冷而失真的介质。
那些目标厂房的真实气味——塑胶热熔的辛辣、金属锈蚀的沉闷、陈旧布料和汗渍混合的酸腐;
那些设备的真实磨损痕迹——铭牌上的模糊字迹、液压杆上反复渗漏留下的油污、地板上被重型机脚压出的裂纹;
空间的真实压迫感或开阔度;
以及最关键的是——隐藏在这些物理表征背后,活生生的人的因素:
管理层是焦虑绝望还是贪婪精明?
工人们是麻木懈怠还是暗藏技艺?
还有那些绝不会写在报告里的、被刻意隐藏的缺陷与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