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段时间郑硕塞给他的那块黑布时的样子——
“何伯,咱家婶子手巧,帮我照这个样式做套衣服呗,照着图纸做就行。” 郑硕压低声音。
“我在商都城里还有个不搭边的远房亲戚,他就喜欢这种新颖的衣服,您让咱婶子帮忙做一套,我拿去求求情,这地方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何伯的媳妇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终于做出了那套“怪衣服”。
要不是郑硕救了自家的小孙子,就算给再多的全国粮票,他们夫妻俩也不敢冒着风险,去做一件”资本主义“的衣服——
被抓到,是会死人的!
不过郑硕也会做人,取走衣服的时候,还给他媳妇塞了一张五斤的全国粮票。
现在想想,这一切似乎都是早有预谋的啊!
那个“求人情”的借口此时显得那么的可笑!
而郑硕前几天来取衣服时,眼里的光根本不是离开这里的“希望”,而是逃跑的“决绝”。
何伯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开口说出“郑硕要做衣服求人”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却被赵铁柱扫过来的阴鸷目光给堵了回去。
赵铁柱正死死地盯着他,恶狠狠地眼神就好像狼崽子盯着受伤的羊——
何伯知道,只要自己多说一个字,下一个被怀疑、批判的的对象就会是自己。
他很清楚赵铁柱那伙人都是什么德性,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赌输了,自己全家老小都得遭殃!!!
何伯猛地咳嗽起来,弯着腰用袖口擦嘴,趁机把颤抖的手藏到背后,铁锹头在冻土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就好像他此刻崩裂的心跳。
“队长,公社的电话……”
当公社的电话打到水利队时,郑硕正躲在索须河的芦苇荡里休息。
队长对着手摇电话点头哈腰,挂了电话后,脸色更难看了:“全体都有!”
队长的哨子吹得更响,二十多个民兵扛着56式半自动步枪就跑来集合,枪托不时在雪地里划出刺啦声。
“郑硕于昨夜潜逃,现在已经被定为政治逃犯!公社命令,全体集合,立刻组织民兵,配合铁路公安,封锁所有的路口!立刻展开追捕!”
顿了顿,队长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何伯身上,“老何,你跟郑硕走得近,他还救过你的小孙子,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何伯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起之前郑硕塞给他的那半块窝头。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没……没有……那孩子话少,就说夜里冷,想多要点棉絮。”
他感觉到赵铁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那眼神里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赵铁柱!” 队长喊道,“你带五个人沿着刚刚发现的痕迹在附近仔细的搜一下,那里的土不对劲!”
队长是个老革命,经验很丰富。
虽然刚刚被公社的电话给打断了探查,但之前发现的浮土还是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