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名为“狼牙沟”的陡坡前,他为了抄近路,将铁锹插进土壁借力上爬,却没想表层冻土下竟然是疏松的沙黄土。
“哗啦”一声,半面土壁塌落,混着碎冰的黄土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连滚带爬躲到一棵歪脖子枣树下,后背蹭到树干上的冰棱,疼得闷哼出声。低头一看,棉袄袖口已被划出三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
郑硕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黑漆漆的深处走去。
这里比堤岸更难走,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枯木,冬夜的落叶和积雪覆盖在上面,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他都被树根绊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后背的包裹和厚实的棉袄棉裤让郑硕的行动很不方便,长时间的奔袭,已经让汗水浸湿了一部分棉袄,冷风一吹,直冻得他不停打哆嗦。
没有路标,也没有指南针,郑硕只能够凭着记忆中地图的大致方向以及北斗七星的照耀,朝着他认为是“商都北站”的方位走去。
山林里漆黑一片,树木的影子张牙舞爪,偶尔有夜鸟惊飞,发出凄厉的叫声,吓得他心惊肉跳。
郑硕怕迷路,只能尽量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山脊线行走,但还是好几次钻进了死胡同,又不得不折返,浪费了大量体力和时间。
水壶里的热水已经开始逐渐变凉,但他不敢多喝,只敢抿一小口润润喉咙。
窝窝头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啃起来咯得牙疼,但也能提供一点可怜的饱腹感。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郑硕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么他就可能再也起不来。
一直走到后半夜,郑硕耳朵隐约能够听到狼嚎传来!
那一声声嚎叫悠远而凄厉,在山谷里回荡,吓得他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郑硕不敢随意动弹,只能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心脏剧烈跳动,这是他唯一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武器。
还好找到了一块巨石,如果狼群真的过来了,还可以挡住一个方向的野狼。
过了好一会儿,狼嚎声开始远去,但他也不敢再大意,每走一步都格外警惕,耳朵竖起,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冰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地上的影子仿佛随时会变成扑上来的野兽。
太阳逐渐西下,郑硕这才勉强走出了邙山丘陵的核心区,但一双腿却累的好像被灌了铅。
怀里揣着的窝头被冻得像一块石头,已经咬不下来了,他只好用铁锹的锹刃敲下一小块,含在嘴里,软化后再就着水咽下去。
窝头干涩的麦麸刮得郑硕嗓子生疼,再被冻硬的情况下,就跟一块块碎石一样,必须就着水壶里的温水才能咽下。
水壶是从公社水利队偷来的军用水壶,此刻只剩小半壶温水,他抿了一口就赶紧拧紧盖子——这点水要撑到找到下一个活动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