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在马皇后面前踱来踱去,靴底碾过地面的青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边走一边沉声道:
“这次,徐达和常遇春出征的事基本定了,没什么差错。
可现在这些武将,
跟咱当年一起起事的老弟兄们,早就不一样了,他们都变了。
咱实在想不明白,
就过了两天好日子,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话音里不自觉添了几分火气,连脚步都重了些,带着股压抑的怒意。
“咱自问从没亏待过老兄弟,
可他们倒好,一个个都在糊弄咱!”
马皇后见他这般动气,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急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焦急追问:
“重八到底出了什么事?
能让你这般大动干戈?”
听到询问,朱元璋不再隐瞒,又叹了口气,拉着马皇后重新在侧榻上落座,沉声道:
“咱接到了拱卫司密报,
说现在咱手下的兵,一个个都跟天老爷似的,走到哪儿横行霸道到哪儿!
就拿常遇春麾下的蓝玉来说,
要不是看在徐达的面子上,咱早治他个治军不严之罪了!
你知道他手下的兵,都干了些什么吗?”
说着,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封密报,指尖捏着密报的边角递到马皇后手中,
自己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了疙瘩。
马皇后没有迟疑,接过密报低头细看。
趁着她看密报的功夫,朱元璋忍不住开口:
“这蓝玉手下的兵,在凤阳一带为非作歹!
凤阳是什么地方?
那是咱的祖籍,是咱这些泥腿子当年拼着命走出来的根!
他们倒好,在那儿大肆强占良田,甚至就因为一顿饭钱,活活打死了酒楼的掌柜!
你说说,照这么下去,这些人往后还得了?”
马皇后看完密报后,脸色也铁青无比,指尖捏着密报的力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并未像朱元璋那样动怒,
而是沉默着靠在榻上,思索许久才开口:
“重八,
这件事交给臣妾来做吧。
如今大军出征在即,你不宜出面。
但这股军痞之风不治绝对不行,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定会出大乱子。”
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
“咱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出面。”
马皇后没有拒绝,点头应下,随手将密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起身走到桌边,
给朱元璋倒了杯温热的清茶递过去,笑着劝道:
“你啊,
现在已是帝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火,得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只有这样,臣子才猜不透你的心思。”
听着马皇后的劝谏,朱元璋点点头,很快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脸上又露出笑:
“没事,
这不是有咱妹子,在后面替咱担着嘛!”
可此时,马皇后却敏锐察觉到朱元璋的不对劲,往日遇上这种事,他一旦动怒,绝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这么快消气,
这次却反常地顺了台阶下。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收紧,杯沿抵着唇,
眼神沉了下来,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