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而坐,路宁顺手拿起桌上尚且温热的茶壶,为杨云帆沏了一杯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杨云帆打量着店内陈设,但见书架整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皆是路宁手笔,不由得叹道:“师叔这里倒是清雅得很,虽处市井,满屋子的书卷气。”
路宁失笑道:“哪里有什么书卷气,这都是我那两个童子摆弄的,说这样能多做些生意……倒是云帆你,这十年在外游历,想必见识了不少风物。”
杨云帆这才说起别后十年的种种经历,原来当年他亲手斩杀了劫王教的日星双尊,又得路宁指点,心结终于得解,这才脱胎换骨、心性成熟了许多。
十方观掌教真人朱子玄十分看好这孩子,便传了他十方观许多秘法,并且命其游历人间,协助各处官府诛灭劫王教余孽,并要他做十大善事,以磨砺本心。
“这十年来,弟子走过大梁南北,见了许许多多人间疾苦。”
杨云帆谈起自己的事,并没有捡着得意之事夸耀,而是谈起了心里的感悟,神色肃然。
“劫王教余孽虽已得朝廷大力镇压,又失了两个教主与三尊,因此终究不成气候,却仍在暗处作祟,或蛊惑乡民、或劫掠村寨。”
“弟子每到一地,便先查探邪教教众踪迹,分清善恶,再联合当地官府清剿,历时五年,前后恶斗不下数百场,天下方才渐渐不闻劫王教之名。”
路宁闻言,微微点头,“你能不自恃武力,而是花这许多时间耐心分辨是非对错,又不为杀戮所迷,实在难能可贵。只是这世间乱象,非一人一教之过,劫王教虽灭,百姓日子恐怕依旧难熬,毕竟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师叔所言极是。”
杨云帆叹了口气,“邪教虽灭,邪神犹存。阳河两岸有五通神作祟,淫人妻女,我出手将它们斩杀,原来却是五只猪马牛羊之类的怪物作祟。”
“西南几州还有所谓祭祀黑山老母的乡民,竟以童男童女为牲,我大战数日,将这一脉的所谓祭主杀死,可其党羽却逃去无踪,日后说不定还要祸乱世间……哎,劫王教才灭,各地新的邪教邪神等已然有如古原野草,死而复生、何其难灭。”
“还有无数山贼水匪,层出不穷,占山为王、打家劫舍。”
“至于各州各郡的劣绅豪强,勾结官吏、欺压百姓,也是数不胜数、杀不胜杀。”
路宁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小湖,“天道循环、人道纷乱,自有其兴衰之理,吾等也只能做好分内之事,问心无愧便好。”
“对了,我虽隐居,也常听人提及云帆剑客的名声,说你剑术超群,行侠仗义,乃是如今人世间赫赫有名的人物,你此次怎么有空回天京,可是十方观有什么事吗?”
杨云帆恭敬答道:“殷子寿师伯祖修为日深,如今打算冲击心宫玄海,需回本观闭关,掌教真人便让弟子回来主持天京下院的事务。”
“弟子一回天京便问起师叔的消息,得知您在这半间阁隐居,这便赶了过来。”
“当年若非师叔点拨迷津、赠我白阳剑、传我吐纳心法与搏龙剑式,弟子也走不到今日,这份恩情,弟子时刻铭记在心。”
说罢,他又起身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