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玟看向路宁目光中的锐气稍敛,“小道士,你果然守信,而且当真有些本事,短短十日不到,你居然能求得这般好酒,还肯送来龙宫,实在有些出乎本君意料了。”
“既然你如此诚心,本君倒也不能自食其言,不然,岂不是有些小家子气了?浊河水军听令!”
敖玟玉手轻抬,对着殿外虚空一点,一道乌金光华自其指尖飞出,化作流光,穿透水晶宫壁,直射向浊河深处的水军大营。
一声苍茫浩荡、威严无比的龙吟,自水军大营深处轰然炸响,瞬间盖过了浊河波涛的怒吼,紧接着,无数道或强或弱的妖气冲天而起,搅动得整条浊河仿佛沸腾,暗流激荡,浊浪排空。
旌旗招展,金鼓齐鸣,无数身披鳞甲、手持兵刃的虾兵蟹将、巡河夜叉、分水将军,自各处营盘涌出,列成森严战阵,一股肃杀、沉凝、足以平定万顷波涛的军阵煞气,弥漫河底。
路宁神识敏锐之极,但刚刚接触了这股军气,便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觉得修为受了压制。
这不是浊河水军的妖气太强,而是军阵中产生的煞气对修行之辈体内天地元气的克制,别说浊河水军了,便是人间军队,一旦成千上万、众军一心,便能产生这种军气,极能压制修行人的气息,虽然不及天子龙气,却也别有奥妙。
“这便是军阵煞气了吗?果然厉害,难怪大千录上说,元神以下任何境界的修行之辈,遇上军阵都要吃好大的亏,等闲不愿意掺和到两军交锋之间。”
路宁心中正自惊讶,便听的敖玟声音透过水波,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水军将士耳中,“浊河上下水军各部,各支流水府听令!即刻起,水军巡守河道,疏通壅塞,镇压兴风作浪、祸害生民之妖邪,务使浊河安澜!”
“三年之内,不得有水怪作乱扰民,凡有不遵号令、擅兴波涛者,杀无赦!”
“谨遵龙君令旨!”
万千水族齐声应诺,声浪滚滚,旋即,庞大的水军阵列有序开拔,各按方位散入浊河干流支脉,开始镇压大河、梳理水脉。
路宁在殿中,感应到浊河深处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对着敖玟深深一揖,“龙君一诺千金,泽被苍生,贫道代浊河两岸万千黎庶,拜谢殿下大恩!”
敖玟转手不知将醉生梦死收到了何处,慵懒的斜倚回宝座,冲路宁摆了摆手,“罢了,本君也没本事停息水患,只能勉强在权柄范围之内略尽其事罢了……倒是你,小道士。”
“你虽然这些时日修为大涨,但毕竟道行还太差,为什么要分心在这些事情上?不管是醉生梦死,还是本君一诺,若是用来助长修行,岂不是大妙?”
路宁微微一笑,“贫道其实也如龙君所言一般,不过是略尽其事,求个心安罢了。”
敖玟奇道:“你这小道士,这番心思真是怪了,如今这天下六渎,倒有五条洪水泛滥,整个中土都沉沦水患,你便是花费这么大心思求得本君帮助,略救了救浊河两岸的些许生灵,天下还有那么多受苦受难之人,你又该当如何?”
路宁沉默了片刻,方才坚定回道:“人力有穷,天意难测。以贫道之能,绝不敢妄言肩挑苍生,不过既然修了一身道法,当为之事,便必定倾力而为。”
“贫道所行,不过斩眼前不平,平劫难之波,护身边之人,尽心竭力,问心无愧而已。”
敖玟将路宁的话略一咀嚼,不免失笑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么,小道士,你和本君往日所遇的老牛鼻子们倒是有些不同了……好了,好了,本君已然践诺,你且去吧,莫扰了本君享用仙酿。”
话音未落,她已重新阖上那双风华绝代的凤目,只用纤长如玉笋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宝座扶手,似乎在品味方才那番对话,又似乎在思索着更为深远的事情,不再理会殿中之人。
路宁心愿已了,也就不在此地久留,当下拱手一礼,悄然退出潜渊殿,离开龙宫,破水而出,回转天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