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指尖摩挲着石桌上的茶盏,目光落在杨云帆紧绷的后背上,只见这孩子浑身震颤,肌肉控制不住的抖动,显然心情激荡、情真意切,所言字字都是发自肺腑。
殷子寿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观主早和你说过,邪教根深蒂固、势大难除,须得从长计议,你却总是不听。”
他转头又对路宁道:“院主不知,这孩子一心就想要替他师父报仇,多次求观主放他下山,好去找劫王教的这些祸首。”
“观主知晓其中厉害,那供养和尚和衍晦道人何等人物,岂是他一个孩子能惹得起的?故此反复教训了他多次,这小子却总也不听。”
“这次若不是要我回观中送上仙丹,顺便带他过来替梁师弟谢恩,观主真人是绝不敢随便放他出来的。”
“此子所言……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都是自家人,不需如此多礼,你先起来说话吧。”
路宁的声音平静无波,“云帆,你想报仇,可知自己修为如何,劫王教的根基又有多深,劫王教两个教主与日月星三尊修为何等厉害?”
杨云帆依言站起身来,胸膛依旧不住起伏,显然胸中气息激荡,“弟子知道,劫王教教众逾万,人多势众,连不少州府官员都暗地里信奉他们。”
“弟子本门心法才练到第十五重,劫王教的两个教主与三尊却都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和观主真人修为相当,弟子这点本事,只怕连靠近他们都难。”
“云帆自知本事不济,因此特意来求师叔,请看在我师父面上,传授我剑术,云帆必定穷尽一生之力,学成本事,哪怕耗上一辈子,也要想办法替师父报了杀身之仇。”
“若是一辈子都杀不了呢?”
路宁不待他继续说下去,直接追问了一句。
少年愣了愣,随即咬了咬牙,“那便死在杀妖人的路上,到了地下也好向师父交代。”
殷子寿在一旁急得直叹气:“哎,这孩子,如此莽撞,也不知观主和子真师弟是怎么管教的你!”
路宁却笑着对殷子寿摆了摆手,转头对院外喊道:“袁飞。”
袁飞应声而入,他依旧一身富家公子打扮,不过经过路宁与牛黄二童子指点之后,如今早已经不复当年的轻浮傲慢姿态,而是沉静如水,站在那儿宛如一座深不见底的清潭。
“你与云帆过过招。”路宁淡淡吩咐道:“不用留手,我想看看他的修为与心性到底如何。”
袁飞虽有些诧异,但他对路宁敬若神明,因此毫不犹豫的对杨云帆拱手道:“杨小道长,请。”
杨云帆则是迟疑着拔出腰间的长剑,这口白阳剑是戒轮寺当年送回到十方观的施之魏旧物,梁子真将其再次赐给了杨云帆,以期其继承乃师的遗志。
此时他手持师父所遗宝剑,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十方观七绝艺中的纯阳剑法,猛地一剑刺向袁飞心口。
袁飞也不用兵刃,直接空手相应,先以身法闪避剑锋,然后还以拳风掌劲,瞬息之间就与杨云帆过了十几个回合。
要知道袁飞本是提箓院威仪司的九大将军之一,无意中得过一部散修注解过的道书,修成六口飞刀,能离身十步杀人,打通了一百六十处以上的穴道,虽然不是牛玄卿的一拳之敌,却也是人间少有的厉害角色。
至于杨云帆,虽然学艺十多年,但却是稚嫩的紧,手段比起当年的薛峙来还有许多的不如,毕竟薛峙乃是武道奇才,即使心法修为远逊杨云帆,真动起手来也足以要了这小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