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子寿这才起身抬头,见路宁笑容甚是谦和,不免讪讪一笑,“院主当日力助天京道门,结果万寿观步道兄恩将仇报,反而托右相奏本,告了院主一状。”
“小道虽然多次劝阻,怎奈步道兄成见已深,根本听不进去,子寿着实惭愧,见了院主怎能不拜?”
路宁哈哈一笑,“这些不过琐事罢了,况且贫道亦有些不是之处,只是看不惯步四维一肚子算计,所以故意气一气他罢了。”
“那万寿道藏十分难得,乃是我道门之宝,到底也非万寿观一家之物,日后贫道当上奏天子,找人将这道藏誊抄几份,分藏各处,也好弘我道门妙理。”
“这原本的道藏,到时候自然按着天子之意发下,说不定天子体谅万寿观,还会下旨留给万寿观。”
万寿道藏虽然珍贵,连映日红这等神秘莫测的大妖都有兴趣,但路宁既然得了其中的道德紫气,日后读完道藏之后,要这原版的古本也是无用。
故此刚好借着殷子寿之言,他便把自身的想法一说,殷子寿也是连连赞同,“院主所言,果然乃是正理,当初万寿观先辈编纂此道藏大非容易。”
“虽然当初本意是用来镇压天京道门气运,但若如院主所说,能多抄录几份,让天下道门同侪都能参阅,阐发妙理,乃是大大提振我道门一脉的盛事,果然比藏在楼里发霉更好十倍。”
“这些事儿,贫道嗣后自然会去做,却不耐烦和人解释,步观主若还是怪罪我,贫道接下便是,若是觉得贫道之言不错,大可安心等待。”
路宁一边说,一边示意二人落座,袁飞则将早已准备好清茶奉上。
殷子寿饮了一口茶之后,方才回答道:“院主之心宛如青天白云,贫道已然知晓了,只是步道兄如今以此事为心瘴,连对小道也频频口出怨言,将多年交情弃之不顾,如今与太子、右相等过从甚密,小道只怕就算带话给他,步道兄也未必就能听得进去。”
路宁摇了摇头,“步四维有自家的想法,贫道却也强求不得,随他去吧……”
于是他不再提及这些琐碎事,转而看向杨云帆,“上次听道长提及,说是施道兄有个弟子,便是这孩子了吗?”
提到杨云帆,殷子寿脸上的笑意淡去,却是想起了观中死去的那些师兄弟与后辈弟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正是,云帆,还不上来再向院主行礼,他乃是你师父的好友,也是你极亲近的师长。”
杨云帆听了师伯祖的话,连忙上前叩头,路宁这次却是没有拦着他,而是细细打量了这少年一番。
只见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神里带着怯意。
但路宁神识何等灵变,早感应出此子性情单纯,却又有一股藏不住的执拗,论性子倒是个学道的好坯子。
可惜他虽然身具仙缘,能够修行,但根骨禀赋实在是差了些,即便远在殷子寿、施之魏这些人之上,但和真正的修行中人,例如各家各派的内门弟子之类一比,便有云泥之别。
当初施之魏自己修为也不济,门下并未收多少亲传弟子,大多不成器,只有这个杨云帆乃是襁褓中被父母遗弃,无意中被施之魏发现,抱入列仙观中抚养。
因着发现他小小年纪便身具仙缘,施之魏便将其收为嫡传弟子,以本身真气为其伐毛洗髓、筑牢根基。
只是后来施之魏因为路宁之事去了成京,不幸死于妖邪之手,这杨云帆年纪幼小,在列仙观中无人照料,就被施之魏的师父梁子真带去了十方观本观,代徒授艺,在观中苦修了十余年。
梁子真当年也受伤极重,伤势一直未愈,杨云帆虽然得了他的传授,但是碍于资质与年岁,这十多年来也仅仅打通了身上一百多处穴道,学成了清心咒、大力诀两种十方观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