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急召仙师回京,却是另有一桩事儿,仙师可知如今大梁一十八州,倒有十州遭了水灾?”
路宁前些时日一直流连清河附近,救助了无数灾民,如今听天子提起,说大梁竟然有十州之地遭遇水灾,顿时为之色变。
“端州的折子朕看了,水势的确不小,只是今年大梁四处俱是阴雨连绵,浊河、阳河等俱是水患滔天,比较起来,清河一带其实还算是好的了。”
天子略略对路宁讲了些各处官府上报的水情,果然沐阳郡一带的水患已经算是大梁各处水患之中最为轻微平常的了,毕竟当时得了路宁之助,而且清河在大梁境内的三条大河之中,已然算是水势最平缓的了。
可比起浊河、阳河等大河肆虐州郡中生民百无一、白骨露于野的惨状,沐阳郡的灾民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最起码能够苟全性命。
“陛下,此事关乎无数黎民性命,亦是一朝气运所聚,还请陛下传旨百官,设法赈济救灾、安抚百姓,以稳定国脉才是。”
“仙师放心,这些事儿自然有人去做,你别看那孩子如今翻腾得紧,这种事儿他也是不敢怠慢的。”
天子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除了朝廷赈济等事,朕已下旨,命令仙官四院筹备祭水大典,投龙简以告天地水三神,平息波涛雨势。”
“悟明这个老东西,为祭炼他的本命法宝好突破到金丹九转,抵死不肯出京替朕分忧,悟真朕也使唤不动他,你师兄又快面临第一次天劫,只肯对付供养和尚这些邪教。”
“仙官四院明明是受大梁朝廷供养,如今朕却一个人都指使不动,只好来找你了。”
天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但那双细目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看透人心,而且言语之中若有所指,仿佛说的并不只是祭水大典一事,而是包含了更多更深的东西。
路宁听着天子之言,便觉得背心微微渗出些汗来,这位大梁天子居于深宫之中,区区一介凡人,结果对混元宗、紫玄山的几位仙官之事却是洞若观火一般,其中蕴含之深意,当真令路宁思之心中生寒。
楚王、齐王两位,已然是人中龙凤,但是与他们的哥哥,这位深不可测的大梁天子比起来,相差实在不可以道里计。
路宁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但一直都小看了这位病榻上的天子,也一直小看了这场围绕着大梁至高宝座的明争暗斗,这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而是人心叵测、生死之争。
天子见路宁若有所思,面上一直神色不定,却不曾回话,不免问道:“怎么,连你也不肯为朕效力么?”
路宁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拱手道:“水灾虽是天谴,却还需人救之,与其耗费巨资举办大典,不如将那些银钱用于赈济灾民,修建堤防,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救灾之道,这个所谓祭水大典,若依贫道看,不办也罢。”
天子闻言略怔了怔,忽然失笑,“你这句话说的,倒似是个穷酸秀才,哪里像本朝的仙官、高高在上的修行仙人?”
“陛下说笑了,贫道此言出自真心。”路宁神色坦然,“陛下为人道至尊,自然当依人道治国。”
天子终于自榻上坐起,将那本旧书拿在手中,略拍了两拍,方才道:“祭水大典之事,亦是国家制度,下能安抚百姓之心,上可遥应天地神道,也是人道治国的正理。”
“此事本朝惯例是由仙官负责,朕本意直接下旨,就叫你们仙官四院的属下去办。”
“不过那孩子却多番阻拦,他先前借着监国之权,已然封敕昆伽和尚为顺天护国禅师,品级与你相当,也可为国出力。”